与初禅人

洞山门下传承的家风，讲究破除执着，如同白牛耕作，踏遍了青山之麓。如今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与“渠”（真如佛性）相逢，甚至垂下的鼻孔都互相碰撞磕着。哎呀呀！这才真正相信，从来就没有什么束缚与解脱的对立分别。

1. 曹洞宗：中国禅宗五家（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之一，由唐代洞山良价与其弟子曹山本寂开创。其宗风以“默照禅”、绵密回互、理事圆融著称，“洞下”即指此宗门下。 2. 禅宗偈颂：禅宗僧人用于表达禅悟、传授心法的一种诗歌形式。语言通俗自由，常打破常规逻辑，大量使用象征、隐喻、夸张等手法，富含机锋。 3. 真如佛性：大乘佛教核心概念，指一切众生乃至万法本具的真实不变、清净平等的本体。禅宗强调“即心是佛”，认为此佛性人人具足，不假外求。 4. 无缚无脱：重要的禅宗思想。认为烦恼（缚）与菩提（脱）、生死与涅槃本质不二。执着于追求“解脱”本身，便成了新的束缚。真正的解脱是超越这种二元对立。 5. 禅宗中的牛：禅宗常用“牛”比喻心性或修行阶段。如《十牛图》以牧牛喻调心过程。“白牛”常特指纯一无杂、究竟圆满的心性或法门。

这首诗层层递进地阐述了一个禅者的悟道历程与心得。首句点明宗派渊源与核心宗旨——“虚一著”，即放下所有知见执着。第二句用“白牛耕断青山脚”这一富有动感和力度的意象，比喻长期、深入、全面的修行实践，如同勤牛耕遍了所有山地（喻一切处、一切事）。经过这样的功夫，终于达到了第三、四句所描述的境界：豁然开朗，发现真理（渠）并非远在天边，而是无处不在，甚至近到像自己的鼻孔一样，随时都会“撞上”。这个比喻极其巧妙，将抽象、崇高的“道”具象化、生活化，强调了禅的实践性、当下性。最后的感叹与结论水到渠成：当体验到真如遍在、道在眼前时，自然会明白，原本认为的烦恼束缚与理想解脱，其实只是概念分别，自性本自圆满，何来束缚与解脱的对待？全诗旨在引导学人超越概念分别，在日常中直下体认本心，获得真正的自在。

本诗是一首富含禅机与理趣的禅理诗。前两句“洞下家风虚一著，白牛耕断青山脚”从宗门传承和修行功夫入手，“白牛耕断”意象雄奇，既暗示修行之持久艰辛，又暗喻心性开发之圆满透彻。“青山脚”则象征一切现象界（万法）。三四句“而今何处不逢渠，鼻孔累垂相撞磕”笔锋一转，由修行之功转入悟后之境。“何处不逢”直指真如佛性（渠）的普遍存在性，而“鼻孔撞磕”则以极其生活化、幽默化的夸张，将玄妙的“道”拉回日常，强调其亲切可感、触目皆是，达到了“平常心是道”的境界。最后以感叹词“阿刺刺”引出结论“始信从来无缚脱”，点明全诗主旨：当真正洞见自性、契入真如，便会了悟束缚与解脱本是一体，一切二元对立皆是虚妄。全诗语言朴拙而意象奇崛，说理透彻而不失灵动，充分展现了禅宗诗歌的艺术特色。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之手，具体作者不详，是典型的禅门偈颂。宋代禅宗（尤其是曹洞宗）蓬勃发展，禅师常以诗偈形式接引学人、表达悟境。本诗以曹洞宗“家风”起笔，运用生动的比喻和日常意象，旨在阐明“真如遍在”、“无缚无脱”的禅理。它可能用于师徒间的机锋对答，或作为禅师对修行境界的自我呈露，体现了禅宗“直指人心”、“活泼自在”的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