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

我这卑微之人还有谁记得？
在迷醉的芳草间随处为家。
竹林风色连着旷野的苍茫，
江中浮沫簇拥着春日的浅沙。
种药是为了扶住衰病之身，
吟诗只为排解长叹与嗟呀。
仿佛听说胡人骑兵已败走，
惊喜中忙问京城的情况如何。

1. 诗体：五言律诗，四联八句，中间两联对仗工整。
2. 夔州：长江三峡西口，杜甫晚年重要创作地，名作《秋兴八首》亦出于此。
3. 胡骑：唐代对北方少数民族骑兵的统称，此处指安史叛军及后续吐蕃侵扰势力。
4. 失喜：古典诗文中表示“喜极失态”的特定词汇，与“破愁”“破涕”同属情绪突变语。
5. 种药：唐代士人流行自种草药，既经济自给，也含隐逸自救之意，王维、白居易亦有类似记录。

这首诗像一幅“病旅春望”的速写：首联点出身份与处境，自嘲中见飘零；颔联写眼前景，竹风江沫，动静相映，暗含春意与病起之苏醒；颈联转入自身生计，种药、吟诗，一实一虚，把“病”与“愁”并置；尾联突然振起，从个人小天地跃向国家大命运，“似闻”二字保留消息未确的恍惚，“失喜”则把长期压抑后的爆发写得神态活现。整首诗句法平实，却层层递进：身世之哀—江春之景—病愁之状—国运之喜，情感曲线由低回陡转高扬，正是杜甫擅于在微小场景里折射时代波澜的典型手法。读此诗，可见诗人虽身处僻远、贫病交加，却始终与天下休戚相通；一字一声，都跃动着“穷年忧黎元”的大心。

诗以“贱子”二字先声夺人，自嘲身世，透出无限苍凉。三、四句写景，竹风野色，江沫春沙，动静交织，画面空阔而带寒暖交替的春意，暗合诗人病起稍苏的生理感受。五、六句直叙生计：种药以续命，吟诗以宽怀，把日常生活的两个支点写得质朴而辛酸。末二句是全诗情绪的高潮：在孤绝中忽闻胡骑败走，失态之喜跃然纸上，一个“问”字，把心系国运、魂牵京阙的赤忱写得急切而动人。全诗由抑到扬，在极小个人场景里折射出时代巨变，可谓“以一寸折万里”的杜诗家法。

本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春，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时期。安史之乱虽已平定数年，但河北余孽未靖，吐蕃又屡次侵扰长安，诗人仍漂泊西南，贫病交加。当春临峡江，他目睹江竹沙沫，忽闻官军捷报，恍惚间疑叛军遁逃，惊喜之余写下此诗，以记刹那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