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王孙

小小庭院，春日昼长。 晴窗

1. 《怨王孙》一调两首皆写秋景，33859写“暮春”之愁，33861写“暮秋”之欢，可见李清照同调异趣的高超手段。 2. “水光山色与人亲”句直接借用欧阳修，但欧词写春景，易安移用于秋，遂成新境。 3. “眠沙鸥鹭不回头”采用“移情”修辞，也称“拟人”，把鸟写成有恨，实为人自不愿归。 4. 莲子、荷叶、萍花、汀草皆秋湖特有植物，宋人诗词中常与“及时赏秋”主题并置。 5. 李清照青州时期词尚带少女般的明快，南渡后则多沉痛，此篇为“易安前期欢笔”之标本。

读此词须抓住“人亲”与“恨归早”两处。前者写“物我无间”，后者写“物我两惜”，皆体现李清照对自然的平等观：山水不是供人凭吊的客体，而是可与对话的主体。因此，她笔下的秋不是“老”与“衰”的象征，而是“成熟”与“坦荡”的化身。莲子可采，荷叶可赏，鸥鹭可友，一切都是现成的诗意，只等人停舟。末句“似也恨人归早”用“似”字，便留一层自嘲：鸟本无情，多情者仍是词人，于是全篇在旷达中仍带轻俏，恰与其《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同一口吻。把这两首《怨王孙》对读，可见同一人写春愁秋欢，竟能一暗一明，一抑一扬，足见易安手段。

上片写阔大之景，却用口语化句式“说不尽、无穷好”，把景与情打成一片，体现易安善于以寻常语度入音律。下片镜头拉近，见莲子、荷叶、露萍、眠鸥，层层收束，至“似也恨人归早”忽作翻转：不是人惜景，而是景惜人，将“主客”关系倒置，便觉山水多隋、花鸟有情。全词无一字写“我”，而“我”之潇洒、之留恋、之得意，尽在鸥鹭一“不回头”中透出。秋暮常见凄厉，此篇却清旷高远，可谓“以欢笔写秋景”的别调。

此词为李清照与夫赵明诚屏居青州（约1117—1120年）时同游西湖之作。是时北宋未乱，生活优裕，夫妻借金石书画之好，常扁舟载酒，赏秋湖山。词中“莲子已成荷叶老”乃写实，亦寓岁月已晚、当及时行乐之思。李清照一反传统“悲秋”主题，把秋景写得清新朗秀，体现早期词“易安体”的洒脱与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