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常丞丁晦甫
敖陶孙 〔宋朝〕
负昔尝为李公客,坐觉金气肃东南。
鉤间棘句护帖妥,独立却视何巘巘。
此公行世有步里,十不五试惊愚凡。
尺书飞出岷峨西,每沐问讯相雕鑱。
向来思贤实微尚,梦濯杜老百花潭。
环英玉蕊媚初服,风日清美生妍酣。
直言李公似杜公,前者何愧后何惭。
今来划逢丁太常,目所未接心已甘。
孤标出林唳霜鹘,健论转海驱风帆。
张旜万里足骑壮,富公所说惟饥馋。
国中何自得吾兀,尊足乃为公所贪。
承郎曹司略清贵,龙鸾犠象劳所监。
工歌韶頀未敢请,前有琴瑟纷相参。
据梧枝策了自解,箭锋一语渠谁谙。
世间声利大苇箔,置身各自萦蚕蚕。
一闻解缚脱躯命,往往唶舌徒婀媕。
千人万人声一概,请听野老真常谈。
捐身大是守身橛,阅世当求出世衔。
君今气色日日上,岁晚能同弥勒龛。
古诗译文
往昔我曾担任李公的门客,落座时便觉金秋之气肃杀东南。他文章字句间钩棘交错却妥帖工整,独自审视时显得何等高峻。此公在世行止有度,十次尝试不过五次便惊动凡俗之辈。一封书信从岷峨之西飞出,每每承蒙问候,切磋琢磨如雕琢玉石。向来思慕贤才实为微末志向,梦中濯足于杜甫的百花潭。环佩般的玉蕊映衬着初服,风日清美中生出酣畅之态。直言李公好似杜公,前者有何惭愧后者又有何羞惭?如今忽然遇到丁太常,未见其人内心已甘愿倾慕。孤标如林间唳霜的鹘鸟,雄辩似转海驱浪的风帆。张旜万里足见骑从之壮,富公所言不过是饥馋之事。国中何处能得我这般兀傲,尊重足下竟为公所贪慕。承蒙郎曹司略清贵之职,龙鸾牺象劳于监制。工歌韶頀未敢请奏,前有琴瑟纷繁参差。据梧枝策自能了悟,箭锋一语谁人谙知?世间声利如同大苇箔,各自置身如蚕茧缠绕。一闻解缚脱去躯命,往往嗟叹徒然婀娜。千人万人声同一概,请听我这野老的真常之谈。捐躯大是守身之橛,阅世当求出世之衔。君今气色日日上升,岁晚能同弥勒龛中相会。
知识点
敖陶孙(1154—1227),字器之,号臞庵,南宋福州福清人,江湖派诗人。其诗学杜甫,风格雄健,善用典故。太常丞为太常寺属官,掌礼乐祭祀。诗中“百花潭”指杜甫在成都的居所,“弥勒龛”出自佛教典故,象征净土。江湖派是南宋中后期诗派,注重个人性情与江湖逸气,常批判世俗功利。本诗“箭锋一语”暗合禅宗机锋,体现了宋诗以议论入诗、融哲理于意象的特点。
古诗注解
- 李公:指李邕或李商隐等唐代贤臣,诗中喻指作者崇敬的前辈。
- 鉤间棘句:形容文章曲折艰深,如钩棘交错,但最终妥帖工整。
-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代指四川地区,此处喻书信来自远方。
- 杜老百花潭:杜甫曾居成都浣花溪百花潭,象征诗圣的隐逸与诗境。
- 丁太常:丁晦甫,时任太常丞,作者友人。
- 张旜:张设旌旗,指远行或出使的仪仗。
- 富公:富弼,北宋名相,此处借指直言敢谏之臣。
- 弥勒龛:佛教中弥勒菩萨的龛室,象征超脱与归宿。
讲解
全诗共三十二句,可分三层。前八句追忆李公,以“金气肃东南”起兴,赞其文风高峻,书信往来如雕琢美玉,暗喻诗人对贤才的渴慕。中十二句转入与丁晦甫的相逢:“目所未接心已甘”直抒倾慕,继而用“霜鹘”“风帆”等意象刻画其不凡气度,并借富弼之典,讽喻朝中只重口腹之欲的庸碌之辈。后十二句转向哲理反思,以“蚕蚕”喻名利束缚,以“解缚脱躯命”警醒世人,最终提出“捐身守身”“阅世出世”的矛盾统一,劝勉丁晦甫在官场中保持清醒,晚年能得超脱。全诗结构严谨,用典贴切,情感由敬慕而批判,终归于超然,体现了敖陶孙深厚的学养与独立的人格。
古诗赏析
此诗气势雄浑,用典深密,展现了敖陶孙作为江湖派诗人的典型风格。开篇以“金气肃东南”奠定肃穆基调,借李公与杜公的类比,凸显对先贤风骨的追崇。诗中“孤标出林唳霜鹘,健论转海驱风帆”一联,以鹘鸟与风帆为喻,生动刻画出丁晦甫的超凡气度与雄辩之才。后半部分转入对世俗声利的批判,“世间声利大苇箔,置身各自萦蚕蚕”以蚕茧喻名利束缚,犀利而深刻。结尾“捐身大是守身橛,阅世当求出世衔”则升华主题,强调在尘世中保持本真、追求超脱的哲学,与“岁晚能同弥勒龛”的佛家归宿相呼应,全诗兼具现实关怀与出世情怀。
创作背景
此诗为敖陶孙与太常丞丁晦甫的酬赠之作。敖陶孙是南宋江湖派诗人,一生推崇杜甫与李邕等贤士,诗中“李公”即为其精神偶像。丁晦甫时任太常丞,掌礼乐宗庙,诗人借与丁氏相遇,抒发对先贤的追慕及对宦海沉浮的感慨。南宋时局动荡,诗人以“野老真常谈”自居,表达在名利场中求超脱、守本真的心境,并寄望丁晦甫能保持气节,终得清净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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