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诸佛舍,一日饮酽茶七盏,戏书勤师壁
苏轼 〔宋朝〕
示病维摩元不病,在家灵运已忘家。
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茶。
古诗译文
维摩诘自称示现病身,实际本无病痛;谢灵运若居家修行,恐怕早已忘记归家之念。
哪里还需要魏文帝那粒让人成仙的丸药?且让我像卢仝一样饮尽七碗清茶,便胜似神仙。
知识点
1. 维摩诘:佛教著名居士,意译为“净名”,《维摩诘经》主角。其“示疾”说法体现佛法不离世间的思想。
2. 谢灵运:东晋名将谢玄之孙,袭封康乐公。开创山水诗派,性爱山水,常携僮仆门生四处探奇,有时数日不归。
3. 魏帝一丸药:典出曹植《飞龙篇》亦有类似描述,常被后世用于求仙主题。苏轼在此以“何须”二字推翻长生执念。
4. 卢仝七碗茶:卢仝为“茶仙”,其七碗茶诗逐层描写饮茶感受——从润喉、破闷,到发轻汗、肌骨清,直至两腋生风、登临仙境。
5. 宋代茶文化:宋代点茶盛行,斗茶成风,文人常将饮茶与参禅、悟道融为一体,形成“茶禅一味”的传统。
古诗注解
- 示病维摩:指维摩诘居士。佛经记载维摩诘称病,佛祖派文殊师利前去问疾,他借此阐扬佛法。苏轼此处反用其意,说自己虽似有病(嗜茶),实则无碍。
- 在家灵运:谢灵运,南朝山水诗人,好游山玩水,曾“凿山浚湖,功役无已”,甚至不顾家业。此处喻自己沉溺饮茶,如同灵运忘家。
- 魏帝一丸药:指魏文帝曹丕《折杨柳行》中提到的“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传说服后可长生不老。
- 卢仝七碗茶:唐代诗人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中有“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形容饮茶至七碗的飘然欲仙之感。
- 酽茶:指浓茶。
讲解
这首诗题目已点明是“戏书”,故语言诙谐、用典生动。首联从“病”与“家”入手,实际上是在调侃自己嗜茶成癖:我像维摩诘假称有病却无病,像谢灵运为了山水忘记回家一样,为了茶而忘了俗务。这是正话反说,以否定语气表达肯定。后两句推进一层:魏文帝追求的仙药虽然珍贵,但我不需要;只要像卢仝那样连喝七碗茶,就足以获得超越药物、甚至超越神仙的快乐。诗中巧妙地将谢灵运的“山水瘾”、魏文帝的“仙药瘾”与自己的“茶瘾”作对比,最终以自己的茶瘾胜出,显示出东坡对精神自足的推崇。整首诗结构巧妙,先佛后道,再归于茶,读来口齿生香,余味无穷。
古诗赏析
此诗别出心裁,以佛典与文人轶事作比,极言饮茶之妙。首句反用维摩诘示病之典,自称虽嗜茶如“病”,实则精神清朗;次句以谢灵运乐而忘家,衬托自己对茶道的痴迷。后两句更翻进一层:连魏文帝求之不得的仙丹也不足羡慕,因为卢仝的七碗茶已能令人羽化登仙。全诗用典贴切、气韵洒脱,在戏谑中见超然,将饮茶体验升华为一种超越药石、直抵禅悦的精神享受。末句“且尽卢仝七碗茶”尤其豪放,尽显东坡随物赋形、物我两忘的胸襟。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前后,苏轼任杭州通判期间。苏轼当时因与变法派政见不合,自请外放。在杭州,他常游历佛寺,与僧人品茗谈禅。一日他连饮七盏浓茶,兴致勃发,在勤师(一位僧人)的墙壁上戏题此诗。诗中体现出诗人借茶忘忧、以禅遣怀的旷达心境,也反映了宋代文人茶禅一味的雅趣。
作者信息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府》等。古诗数量:苏轼全部诗词(3162首)名句数量:苏轼经典名句(722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