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老赠梦得

我和你一样都已老去，自问这“老”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
眼睛干涩，天还没黑就想躺下；头发懒得梳理，直到清晨已过。
偶尔拄着拐杖出门走走，更多时候整日把门扉紧闭。
懒得照那新磨的铜镜，更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书。
对旧日朋友情谊愈加深厚，与少年时的交游却日渐疏远。
唯有闲谈的兴趣尚存，每相逢还能多聊几句，余兴未尽。

1. 刘禹锡字梦得，与白居易并称“刘白”，二人同岁，唱和诗多达一百三十八首。
2. “咏老”是古代诗歌常见题材，唐人如杜甫、李益亦有同题之作。
3. 白居易晚年居洛阳履道里，号“醉吟先生”，诗多写闲适、衰老、友情。
4. “小字书”指字体细小的书籍，唐时已有雕版印刷，但手抄仍多，字体小者阅读费力。
5. 古人以铜镜照面，镜需常磨，愈新愈明，故“新磨镜”与“小字书”皆反衬老来目力不济。

这首诗最大的特点是“以俗为雅”。诗人把老来最普通的生理感受——眼涩、头慵、拄杖、闭门——直接写入诗中，不避其“俗”，却因真切而动人。其次，诗的结构看似松散，实则暗含问答：首句“自问”，后十句皆答；答中又以“唯是”一转，突出友情，使全诗由“衰”转“兴”，情感曲线起伏有致。再次，语言口语化，如“夜先卧”“朝未梳”“尚有馀”，读来如听老人絮语，倍感亲切。最后，诗中“老”不仅是生理之老，更是心态之老：对世事的疏离、对旧友的珍惜，皆在平淡字句中透出深厚人情，这正是白居易晚年诗的魅力所在。

全诗以“老”字贯穿，层层铺叙，却不见悲苦，反透出一种豁达与幽默。首句“自问老何如”即设问，引出下文十句之“自答”。中间六句写老态：眼涩、头慵、扶杖、闭门、懒照镜、休看书，皆日常细节，看似琐碎，却真切生动，把衰老写得如在目前。末二句忽然振起，点出“闲谈兴”与“相逢尚有馀”，表明老来虽万事皆懒，唯友情与清谈不减，既安慰友人，也自我宽解。语言朴素自然，语调平缓亲切，尽显白诗“老妪能解”之风。

此诗作于唐武宗会昌二年（842），白居易时年七十一，闲居洛阳。刘禹锡亦以病老居洛阳，两位同庚挚友同处一城，常相唱和。诗人以“老”为题，既是自述衰状，也是写给刘禹锡的共勉与慰藉，体现晚年共同的生活境遇与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