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二十时尝作菊枕诗颇传於人今秋偶复采菊
陆游 〔宋朝〕
采得黄花作枕囊,曲屏深幌閟幽香;
唤回四十三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
古诗译文
采来黄色的菊花填充制作成枕囊,曲折的屏风与深沉的帷幔之间,幽静的香气悄然弥漫。这香气唤回了四十三年来的旧梦,灯火黯淡之时,身边无人可以倾诉心中的断肠之痛。
知识点
1. 菊枕的功用与文化意蕴:古人认为菊花有疏风清热、明目安神之效,填充作枕可助眠清脑。同时菊花象征高洁、隐逸与坚贞,在陆游诗中更成为爱情记忆的信物。
2. 数字“四十三年”的双重含义:既指从青年到晚年的时间间隔,也暗合陆游与唐琬从分离到诗人创作此诗的大致年数,使个人情感在漫长岁月中获得沉痛的时间厚度。
3. 陆游的爱情诗脉络:陆游一生中悼怀唐琬的诗作多达数十首,贯穿其青年至暮年。本题《余年二十时尝作菊枕诗……》与《钗头凤·红酥手》《沈园二首》等构成“沈园—菊枕”系列,是中国古代文学中罕见的以一生书写婚姻悲剧的史诗式抒情。
4. “灯暗无人说断肠”的叙事技巧:通过“灯暗”营造孤独昏暗的物理空间,逆衬内心情潮汹涌;“无人说”既写实(晚年独处),又写虚(纵有人在,亦无人理解这段幽微心事),达到深化悲剧性的效果。
5. 菊枕诗的原题与流传:陆游二十岁所作菊枕诗原已失传,但据其晚年多次追忆(另有《菊枕诗》云“采菊缝枕囊,余香满室生”等),可推测原诗风格清新而带哀愁。此诗实质是“追忆之追忆”,具有作品与回忆的双重结构。
古诗注解
- 黄花:指菊花。
- 枕囊:用布缝制的枕头形状的袋子,内部填充菊花等物,可作枕芯使用,有助眠、清头目之效。
- 曲屏:曲折的屏风,多用于居室布置,营造私密、幽静的空间感。
- 深幌:深垂的帷幔或窗帘。“幌”原指帘幕、帷幔。
- 閟:古同“闭”,闭藏、封闭之意。此处指幽香被封闭在室内,不易散失。
- 四十三年:陆游写作此诗时,距离他二十岁初制菊枕并经历人生重要情感变故(与其原配妻子唐琬分离)大约四十三年。这个数字凝聚了漫长岁月中的悔恨与思念。
- 灯暗无人说断肠:灯火昏暗,连一个可以诉说肝肠寸断之痛的人都没有,极写晚年的孤独与对往事的刻骨铭心。
讲解
同学们,这首诗是宋代大诗人陆游晚年追忆往事的名作。表面看他只是在写秋天采菊花做枕头这件事,但背后却隐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悲剧。陆游年轻时曾娶表妹唐琬为妻,感情极好,却因母亲强行拆散而分离。唐琬改嫁后不久便抑郁去世。陆游二十岁时曾写过菊枕诗来纪念那段时光,到了六十多岁,他偶然再次采菊制枕,闻到熟悉的菊香时,四十三年间所有被压抑的痛苦、悔恨和思念一齐涌上心头。请注意诗中“灯暗无人说断肠”这一句——不是不愿说,而是无人可说,这种孤独比伤心更让人绝望。学习这首诗,我们要理解:古人常借具体物品(如菊枕、沈园、钗头凤)来承载抽象情感;陆游对唐琬的怀念不是偶然的伤春悲秋,而是贯穿一生的情感脉络,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深情而隐忍”的美学特质。此外,把“香气”和“时间的流逝”联系起来,也是中国古代诗歌常见的表现手法,称为“嗅觉记忆”或“感物怀人”。希望大家通过这首诗,能够感受到陆游丰富而深沉的内心世界,并学会在阅读古诗时关注数字(如四十三年)、物品意象(如菊枕、灯)和时空对照(今与昔、热闹与孤独)等细节。
古诗赏析
此诗以“菊枕”为触发点,将嗅觉(幽香)与记忆(四十三年的梦)紧密联结,呈现出浓厚的悲凉意绪。前两句叙事写景,采花制枕、屏帷幽香,看似闲适雅致,实则暗流涌动。“閟幽香”的“閟”字,既指香气封闭于室,也隐喻诗人将刻骨的情感深藏心底多年。后两句陡转直下:香气唤醒沉睡了四十三年的旧梦,然而此刻唯有灯影相伴,无人可诉“断肠”之痛。全诗由物及情,由暖入寒,语言凝练而情感密度极高。“灯暗”与“幽香”形成视觉与嗅觉的对照,“无人说”与当年诗作“颇传於人”形成今昔反差,余韵凄绝。陆游一生怀念唐琬,此诗较之《沈园》诸作更显沉郁内敛,是其晚年爱情诗的代表篇章之一。
创作背景
陆游晚年退居家乡山阴(今浙江绍兴)。他在二十岁时曾采菊制作菊枕,并以此寄托对前妻唐琬的深情。唐琬因陆游母亲逼迫而与陆游离异,后抑郁而终。这段婚姻悲剧成为陆游心中永远的痛。数十年后,陆游已年过花甲(约六十三岁),某个秋天偶然再次采菊制枕,旧事重浮,于是写下这首小诗。诗题中的“余年二十时尝作菊枕诗颇传於人今秋偶复采菊”明确交代了时间跨度——从二十岁到此时,恰好四十三年。
作者信息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著名诗人。少时受家庭爱国思想熏陶,高宗时应礼部试,为秦桧所黜。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古诗数量:陆游全部诗词(5157首)名句数量:陆游经典名句(10643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