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章武赠答诗
未知 〔唐朝〕
怨鸯绮,知结几千丝。
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
(章武赠王氏鸳鸯绮)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
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王氏答李章武白玉指环)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
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诀。
(王氏赠别李章武)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
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
(章武答王氏)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
新悲与旧恨,千古闭穷泉。
(王氏再赠章武)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
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
(章武再答王氏)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
萧条明早分岐路,知更相逢何岁年。
古诗译文
(李章武赠王氏鸳鸯绮)
这绘有鸳鸯的华丽丝绸,谁知道交织着几千根丝线。
分别之后才去寻找交颈相依的图案,应该会为了当初未曾分别时的情景而感伤。
(王氏答李章武白玉指环)
抚摸着这枚指环,相思之情让我看到环就更加想念你。
希望您能永远将它拿在手中赏玩,让我们的情意像这圆环一样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王氏赠别李章武)
银河已经倾斜,天将破晓,我的神魂几乎要超越形体飞去追随你。
希望情郎你能再次拥抱我,这次分别后,恐怕就是永诀了。
(章武答王氏)
自从我们人鬼殊途(或生死相隔),哪里还敢奢望有再见的美好日子。
我并不畏惧这沉重的分别,只是叹息你将要去往何方。
(王氏再赠章武)
从前分别时还怀着后会有期的希望,如今这次分别可能就是永别。
新添的悲哀与旧日的愁恨,将伴随我长眠于九泉之下,千年不变。
(章武再答王氏)
未来的相聚渺茫无期,从前的憾恨又纷纷涌上心头。
离别路上连传递消息的人都没有,我这一片真心又该托付给谁才能传递给你呢?
(最终离别诗)流水不会向西倒流,月亮也只是暂时圆满,这景象令人在古城边倍感惆怅。
想到明日清晨将在冷落凄凉中踏上分岔的道路,不知道下一次相逢会是何年何月。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怨鸯绮: 应为“鸳鸯绮”,指织有鸳鸯图案的丝织品。鸳鸯象征恩爱夫妻,此处用作定情信物。
- 交颈: 脖颈相交,形容鸳鸯亲密的样子,喻指男女恩爱。
- 捻指环: 捻,用手指搓转。指环,即戒指。抚摸戒指,睹物思人。
- 循环无终极: 既是说指环的形状是循环的圆,也比喻情意连绵不绝。
- 河汉已倾斜: 河汉,银河。银河倾斜,表示夜已深沉,天将破晓。
- 神魂欲超越: 神魂,灵魂。超越,指灵魂脱离躯体。形容因极度悲伤或思念而精神恍惚。
- 幽显隔: 幽,指阴间、冥界。显,指阳间、人世。指生死相隔或人鬼殊途。
- 终天: 犹言终古,永久,指永别。
- 穷泉: 九泉,黄泉,指人死后埋葬的地方。
- 后期杳无约: 后期,日后相会的期约。杳,遥远无踪。指未来的约会渺茫没有定准。
- 水不西归: 化用典故,比喻时光流逝不可逆转,或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讲解
这组诗需要结合其背后的传奇故事来理解,它展现了一段跨越生死界限的爱情对话。
诗篇始于李章武赠送“鸳鸯绮”。他以鸳鸯双栖的图案起兴,“知结几千丝”既是实写丝绸的织造,也暗喻情丝万缕。一句“应伤未别时”,道出了失去后才追忆往昔美好的普遍情感,奠定了全诗感伤的基调。
王氏的回赠以“指环”呼应。“捻指环”的动作细腻地表现出思念的习惯,“见环重相忆”直接点明睹物思人之情。“循环无终极”是她最美好的祝愿,希望情意如环永续。然而,紧接着的赠别诗情调突变。“河汉已倾斜”暗示相会时间将尽,离别在即。“愿郎更回抱”是临终前最后的温存渴望,而“终天从此诀”则残酷地宣告了这是永别。情感从美好的期盼骤然跌入绝望的深渊。
此后二人的赠答,便是在已知永诀的阴影下进行。李章武的回答“分从幽显隔”点明了人鬼殊途的现实,语气沉痛而无奈。王氏的“新悲与旧恨”则将此刻的永别之悲与长久以来的相思之苦叠加,痛苦更深一层。章武的再答“后期杳无约”表达了对未来相聚的彻底绝望,“何因得寄心”则是在物理隔绝(生死)与信息隔绝(无行信)的双重困境下发出的悲鸣。
最后那首看似独立的诗(可能为李章武所作或故事叙述者添加),以“水不西归月暂圆”的自然现象作比,形象地说明了逝去的光阴和感情不可复返,团圆只是暂时的假象。“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岐路”的场景描写,将离别的愁绪渲染得具体可感,而“知更相逢何岁年”的结尾,以不确定的问句收束,留下了无尽的哀思与渺茫的期待,余韵悠长。
整体而言,这组诗通过男女主人公的相互唱和,层层深入地揭示了他们在生死关头复杂而真挚的情感世界,是中国古典诗歌中表现悲剧爱情的典范之作。
古诗赏析
这组赠答诗以物寄情,通过“鸳鸯绮”和“白玉指环”这两件信物,将李章武与王氏之间深挚而悲剧的爱情贯穿始终。诗歌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充满了生离死别的哀伤。
诗歌的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意象运用巧妙。“鸳鸯”双栖,“指环”循环,既是对信物的实写,又深刻隐喻了对爱情圆满、情意不绝的渴望,与现实中“幽显隔”、“终天诀”的残酷结局形成强烈反差。其次,情感层次丰富。从初别时的感伤(“应伤未别时”),到重逢无望的绝望(“宁辞重重别”),再到新悲旧恨交织的沉痛(“新悲与旧恨,千古闭穷泉”),情感层层递进,愈转愈深。最后,场景渲染动人。如“河汉已倾斜”点出诀别时刻的临近,“萧条明早分岐路”勾勒出未来旅程的孤寂,都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这组诗不仅是个人的爱情悲歌,也反映了唐代社会对至情至性的推崇,以及传奇文学中常见的浪漫主义色彩。其故事与诗句相结合,共同构成了一曲凄美动人的爱情绝唱。
创作背景
这首组诗出自唐代传奇故事《李章武传》。李章武与一名王氏子妇(此处王氏可能并非正式妻子,或是情人关系)相爱。后来李章武因事离开,多年后重返旧地欲寻访王氏,方知王氏因思念成疾已不幸去世。但王氏的鬼魂仍与李章武相会,两人互赠诗篇,抒发刻骨铭心的思念与生死永隔的悲痛。这组赠答诗便是在这人鬼相会的特殊情境下创作的,记录了两人最后的赠物、诀别和对答,情感真挚凄婉,是唐代人鬼恋题材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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