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夔以诗留别用韵示之
韩元吉 〔宋朝〕
密竹疏松一水边,高舂自占曲肱眠。
心如古井真无浪,迹似寒灰岂复然。
舌在未应甘寂寞,地偏犹可小回旋。
春风又绿澉塘草,清梦从今只惠连。
古诗译文
茂密的竹林与稀疏的松树旁有一条清澈的溪水,傍晚时分,我独自枕着手臂安然入眠。内心如同古老的深井,没有一丝波澜;行迹好似冰冷的寒灰,怎能再重新燃起?只要舌头还在,就不该甘于寂寞,虽然地处偏僻,也仍可稍作徘徊与回转。春风吹拂,再次染绿了澉塘边的青草,从今以后,只有清雅的梦境能像惠连那样伴随我了。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元夔:诗人友人,具体不详,从诗题看,元夔曾作诗留别,韩元吉用其原韵和诗。
- 高舂:指傍晚时分,日落时分的别称。
- 曲肱眠:枕着手臂睡觉,出自《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喻指安贫乐道、自在闲适的生活。
- 心如古井:内心像枯井一样平静无波,比喻不为外物所动。唐代孟郊《烈女操》有“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
- 迹似寒灰:行迹如同冷却的灰烬,比喻心灰意懒,无意进取。
- 舌在:用张仪典故。《史记·张仪列传》载张仪曾遭鞭笞,问妻子“视吾舌尚在否”,表示只要辩才犹在,便不愁没有用武之地。此处喻指才华抱负犹存。
- 澉塘:地名,当在诗人居所附近,或为故乡附近的水塘。
- 惠连:指南朝宋文学家谢惠连,幼年能文,深得族兄谢灵运赏识。此处借指友人(元夔)或志同道合之知己。
讲解
这首诗是韩元吉收到友人元夔的留别诗后,依其韵脚所作的和诗。全诗八句,情感脉络可分为三层:前两联写闲居之静与心迹之冷,中联写不甘与自勉,尾联写别后相思。首联“密竹疏松一水边”是环境描写,烘托出隐逸之趣;“高舂自占曲肱眠”用孔子典故,表现诗人安于平淡。颔联连用两个比喻——“心如古井”言心静如水,“迹似寒灰”言行止颓唐,看似消沉,实则暗含对现实的无奈。颈联是全诗精神转折之处:“舌在”点明自己才学犹存,不愿就此寂寞;“地偏”虽居僻壤,但仍可“小回旋”,有所作为。这种不甘沉沦、积极向上的心态,与苏轼“谁道人生无再少”异曲同工。尾联借春风绿草之景,自然过渡到对友人的思念——“清梦从今只惠连”,既赞美友人如谢惠连般才华横溢,又表达了别后唯有梦中才能相聚的深情。整体上,此诗巧妙融合了隐逸之趣、用世之志与别离之情,用典丰富而不晦涩,对仗工稳而气脉流动,是宋代酬赠诗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此诗为酬答留别之作,在典雅含蓄中见真情。首联写景起兴,“密竹疏松一水边”勾勒出幽静清雅的居住环境,“高舂自占曲肱眠”则化用《论语》典故,表现出诗人安贫乐道、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颔联以“古井”“寒灰”为喻,极言心境之平静、行迹之消沉,对仗工整而意境深沉。颈联笔锋一转,“舌在未应甘寂寞”用张仪典故,表明才志犹存,不甘长久沉寂;“地偏犹可小回旋”则透出在局限中仍求有所作为的韧性。尾联以景结情,“春风又绿澉塘草”暗含时光流逝、季节更迭之感,“清梦从今只惠连”则将友人比作谢惠连,寄托了别后唯有梦中才能相会的深切思念。全诗情感跌宕起伏,用典贴切自然,于平淡中见深致,体现了韩元吉诗学江西派而能自出机杼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为韩元吉酬和友人元夔留别诗之作,具体创作时间约在南宋孝宗时期。韩元吉一生宦游多地,晚年退居信州(今江西上饶)。诗中提及“地偏”“澉塘”等地名,或与其退居生活有关。当时诗人可能正处闲居或外任偏僻之地,友人元夔即将远行,临别赋诗,韩元吉便依其原韵作此诗以寄怀。诗中既流露出身居偏僻、心迹双寂的无奈,又暗含不甘寂寞、期待与友人梦中相会的情谊,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困顿或退隐期间常见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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