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教授画临济请赞

喝斥之下忽然如惊雷炸响，在声音发出之前不要试图去领会其意。当刀锋咬住箭镞的瞬间，已经错过了最关键的机锋。既不立于墙壁之处（执着于固定境界），也不在平地上停留（落入凡常）。野水与天空白茫茫连成一片，秋日长空一只鹗鸟独自飞翔。

1. 临济宗：禅宗五家之一，由唐代义玄禅师创立，以“棒喝”接引学人著称，机锋峻烈，主张“无位真人”“随处作主”。
2. 赞诗：古代一种文体，常为画像或画作题写，内容多为赞颂人物或阐发画中意趣，兼具文学与宗教功能。
3. 声前句：禅宗术语，指言语发生之前的未分别状态，被认为是真如本心的直接呈现。
4. 第一著：禅宗常以“第一义”指代究竟真理，“著”即落子、下手处，此处指最根本的悟入点。

• 喝下忽雷惊：禅宗祖师常以“喝”或棒喝接引学人，此处形容禅师一声大喝犹如惊雷，令人猛然惊醒。
• 声前休领略：禅宗主张“言语道断”，在声音发出之前、念头未起之际，才是真如实相，不应在言语上执着领会。
• 当锋啮镞时：比喻机锋相对、针锋相对的刹那，如同箭镞相啮，指禅门师徒间最直接、最锐利的接引时刻。
• 蹉过第一著：错过了最根本、最初的那一着（即本心、佛性、第一义谛）。
• 不在壁立处：不执着于任何固定的、如墙壁般竖立的境界或知见。
• 岂向平地泊：也不停留在平坦的、寻常的、无波无澜的凡俗境地。
• 野水白连天：形容广阔无垠、水天相接的自然景象，象征无分别、无边际的禅境。
• 秋空飞一鹗：鹗，鱼鹰。秋日晴空中一只鹗鸟独飞，象征孤明自在、不落痕迹的悟道者风姿。

这首诗是释昙华为严教授所画《临济请赞》图写的赞语，全诗紧扣临济禅风。首两句“喝下忽雷惊，声前休领略”指出禅师的喝斥如雷霆，但真正的禅机不在喝声里，而在喝声未起之前。中间两句“当锋啮镞时，蹉过第一著”进一步点明，当师徒机锋相对、最尖锐的刹那，正是最容易错过本心的时候——因为一有分别思维，便已落后。后四句“不在壁立处，岂向平地泊。野水白连天，秋空飞一鹗”则用否定和肯定结合的方式：既不执着于任何固定境界（壁立），也不沉溺于平淡凡俗（平地），最终以“野水连天”象征无分别的绝对境界，以“秋空一鹗”象征孤明独耀的悟道者。全诗告诫学人：禅悟不在言语知解，不在境界取舍，唯有当下直契，方得自在。

此诗以禅门机锋为骨，借自然意象为肉，是一首典型的禅理诗。前四句以“喝下惊雷”“声前领略”“当锋啮镞”“蹉过第一著”等语，生动再现了临济宗师徒间迅捷凌厉的接引方式，点出禅悟不可在言语思维中求取，必须在电光石火间直下承当。后四句笔锋一转，以“不在壁立”“岂向平地”破斥对任何境界的执着，最后以“野水连天”“秋空飞鹗”的广阔画面收束，喻示悟道者超越一切对立、自在无碍的境界。全诗语言峭拔，意象鲜明，既有禅门的峻烈，又有诗境的空灵，堪称禅诗佳作。

此诗为宋代禅僧释昙华所作，是为严教授所画的《临济请赞》图而题写的赞诗。临济宗是禅宗五家之一，以棒喝交驰、机锋峻烈著称。严教授其人已不可考，或为一位擅长绘画的文人。昙华禅师借画作之机，以诗阐发临济宗的核心禅法精神，强调不落言诠、直下承当的顿悟法门，并警示学人莫在机锋交错的瞬间错过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