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驾行

长安大道上红尘飞扬、紫陌绵延，斜阳照着暮春青草，正是离人肝肠寸断的地方；我孤身匹马，踏上迢迢远途，向西远行。
雨过新晴，春光明媚，薄雾轻烟，天气和煦温暖；遥望花树掩映的村庄，道路忽隐忽现，我挥动马鞭，不时经过送别的长亭。
愁绪顿生。想起京城的佳人，自分别后千里相隔，如今我又一次远行。
仍记得当日岔道口分手，她泪湿双眼，莲花般的面庞泪水盈盈。
凝神沉思，怅惘失神。花朝月夕，最苦的是独守空闺、冷落银屏。
想象她美丽的容颜，夜深耿耿不眠，扳着手指已算我回程之期。
相思之情缠绕不绝。空有万般思念回忆，怎比得上立即归去，亲见那倾国倾城的笑靥？
到那时，与她同入绣帏深处，并肩共枕，细诉这般魂牵梦萦的深情。

全词以“离人”之眼观物，以“匹马西征”为线索，分三层铺叙：先写长安道上“红尘紫陌”“斜阳暮草”之景，以壮阔苍茫映出“断魂”之痛；继写“新晴”之后“韶光明媚”，以轻烟花村之美反衬“愁生”；再转入对“凤城仙子”的回忆与想象，由实入虚，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下片“消凝”一转，从行者折回闺中，写对方“耿耿无眠”“屈指回程”，把两地相思缩于一笔；末以“空万般思忆，争如归去睹倾城”收束，点明“归”字，将羁旅之愁升华为重逢之盼，化凄凉为热切。艺术上，柳永用长调慢词，铺叙展衍，回环往复；景与情、实与虚、今与昔、我与彼，交相映衬，形成“情景互藏其宅”的浑成之境。语言多用口语、副词（“迢迢”“盈盈”“耿耿”），声情摇曳，极富音乐性，体现了柳词“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的本色。

柳永一生多次往返京师与地方，仕途蹭蹬，常年漂泊。此词约作于仁宗朝，词人再度离京赴外地任职或漫游之际。此前他已在汴京度过一段纵情词酒、与歌妓交往密切的生活，与都城恋人难舍难分。此番“匹马西征”，心绪尤为沉重，遂在驿路长亭之间，将离愁、乡思、恋情交织成篇，写下这首兼具羁旅行役与艳情别恨的长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