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
未知 〔宋代〕
魏紫姚黄。
属吟翁管领,曾醉春觞。
盟寒钗凤股,灰冷宝猊香。
前事远,此心凉。
去也棹沧浪。
把年时,芳情付与,鸳劲交相。
灯前吊影成双。
叹星星丝鬓,老矣潘郎。
愁偏欺客枕,样不入时妆。
尘面目,铁心肠。
归隐又何妨。
小滩头,曲竿直钓,谁识严光。
古诗译文
那魏紫(牡丹的一种)和姚黄(牡丹的名贵品种)啊。是属于吟诗老翁所赏玩领管的,曾经令人沉醉在春日的酒杯前。盟约已冷,犹如凤钗股分离;香炉灰冷,不再有袅袅的香烟。过去的事情已经遥远,面对此景内心感到凄凉。去吧,将要划着船桨去往沧浪之水。把往昔的年华,美好的情意,都交付给那成双成对的鸳鸯。在灯前看着自己的影子,仿佛形影相对成双。可叹那两鬓已生出丝丝白发,就像那老去的潘岳(潘郎)。愁绪偏偏欺负客居在外的游子,侵扰着枕头(难以入眠);这身打扮样子也不入时妆。满面尘灰,一副世俗的模样,心肠也变得如铁石般坚硬。即便归隐山林又有什么妨碍呢。在那小小的滩头,弯曲的竹竿上垂着直钩钓鱼,又有谁能识得这是当年的严光(严子陵)呢。
知识点
1. 词牌《意难忘》:词牌名,双调九十二字,上下片各九句六平韵。其名取自前人之词句,多用以表达难以忘却的深情或愁绪。
2. 魏紫与姚黄:北宋时洛阳牡丹的极品,代表了园艺栽培的最高成就,后成为牡丹乃至名贵花卉的代称,体现了宋代贵族和文人的审美情趣。
3. 潘郎(潘岳):西晋文学家,美姿仪,是古代著名的美男子。但其《秋兴赋》中自叙“晋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故后人常用“潘鬓”来形容中年鬓发斑白,感叹岁月流逝。
4. 严光(严子陵):东汉著名隐士,是古代文人“功成身退”或“不慕荣利”的理想人格化身。其与光武帝刘秀的交往及拒绝出仕的故事,成为中国隐逸文化的重要符号。“钓”这一意象也因此带上了隐逸的色彩。
古诗注解
- 魏紫姚黄:指宋代洛阳两种名贵的牡丹花品种。魏紫,相传为宋代魏仁溥家所植,色紫红;姚黄,为宋代姚氏家所植,色浅黄。后泛指名贵的花卉。
- 吟翁:诗人、吟咏者,此处指作者自己或与他有同样雅兴的友人。
- 管领:看管、领受,这里指欣赏、品味。
- 春觞:春酒。觞,古代盛酒器,这里指饮酒。
- 盟寒:指盟约背弃,未能履行。寒,使之冷,有辜负、背弃之意。
- 钗凤股:即凤钗,钗头作凤形,由两股合成。这里“分股”喻指情侣或夫妻分离。
- 宝猊香:指狻猊(狮子)形香炉中燃香的余灰。猊,即狻猊,传说中的猛兽,喜烟,故用于香炉造型。
- 棹沧浪:在沧浪水中划船。棹,船桨,此处用作动词,指划船。沧浪,水名,古诗词中常代指隐逸之地或江湖。
- 鸳劲:此处应为“鸳鸯”之误或通假,指成双成对的鸳鸯鸟,常喻恩爱情侣。
- 潘郎:指西晋文学家潘岳,字安仁,其《秋兴赋》序中言自己三十二岁便已鬓生白发。后以“潘鬓”代指中年鬓发初白。
- 客枕:指客居在外、漂泊他乡时睡觉的枕头。常与“愁”相连,喻指客中孤寂难眠。
- 严光:字子陵,东汉著名隐士。曾与光武帝刘秀同学,刘秀即位后,他改名隐居,后被召到京师,授谏议大夫,不受,退隐于富春山。其垂钓处后人称为“严陵濑”。
讲解
这首词是一位宋代无名文人感怀身世、向往归隐之作。开篇从名花着笔,回忆昔日与吟咏友人的欢聚,气氛热烈。但紧接着,“盟寒”、“灰冷”等词急转直下,暗示情变或世变,美好的过去已成泡影,心境由此转凉。这种由盛及衰的对比,奠定了全词凄凉的基调。上阕末尾的“棹沧浪”、“付与鸳鸯”,表达了作者试图以归隐自然来摆脱俗世烦恼的愿望。
下阕回到现实,聚焦于个人的孤寂状态。“灯前吊影”写尽了形单影只的凄凉。继而感叹双鬓斑白,老之将至。愁苦不仅弥漫在客居的枕席之间,更体现于自身“不入时妆”的疏离感,这种与时代的格格不入,进一步强化了“尘面目,铁心肠”的自我认知——这是一种饱经沧桑后的麻木与坚硬。最后,作者再次坚定归隐之心,并以东汉著名隐士严光自比。然而,“谁识严光”一句反问,却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孤独:即便像严光那样归隐垂钓,在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和识得自己的高洁与志向呢?这一结尾,使得归隐的旷达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孤愤与不平。整首词通过今昔对比、典故运用和细腻的心理描写,将一位失意文人复杂而沉痛的心路历程展现得淋漓尽致。
古诗赏析
这首《意难忘》词牌名与内容相得益彰,抒发了一种难以排遣的、令人难忘的意绪。上阕以“魏紫姚黄”起兴,追忆往昔吟赏名花、沉醉春酒的欢愉时光。紧接着笔锋一转,“盟寒钗凤股,灰冷宝猊香”,用具体的物象暗示昔日盟约的破裂和生活的冷清,形成强烈的情感反差。“前事远,此心凉”六字,道尽了对过往的追悔与当下的悲凉心境。“去也棹沧浪”以下,表达了决意归隐、将旧情付与自然(鸳鸯)的无奈与超脱。
下阕进一步深化这种孤寂与老迈之感。“灯前吊影成双”,以影为伴,其孤独可见一斑。“叹星星丝鬓,老矣潘郎”,直接抒发年华老去的哀叹。而“愁偏欺客枕,样不入时妆”,则将这种愁绪具象化,渗透于客居生活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连自己的模样和打扮都与世人格格不入。这种与世俗的疏离感,最终凝练成“尘面目,铁心肠”的自嘲与决绝。末尾再次点明“归隐又何妨”,并以无人识得的严光自喻,既表达了对高洁隐士的追慕,也暗含着生不逢时、知音难觅的深沉感慨。全词由昔至今,由欢乐到悲凉,层层递进,情感真挚,用典贴切,意境深远。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为宋代无名氏,具体创作背景已难确考。从词中“归隐又何妨”、“谁识严光”等句,以及流露出的对前尘往事的追忆、对年华老去的感叹、对客居生活的愁闷来看,作者很可能是一位历经世事沧桑、仕途坎坷或情场失意的文人。他或许曾有过赏花饮酒的闲情雅致,也曾有过海誓山盟的美好情感,但如今这些都已成过往,只剩下“此心凉”的凄凉。面对现实的冷遇和自身的老去,词人产生了归隐山林、效仿严光垂钓江湖的念头,以此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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