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己未三院东阁作·元丰戊午夏予尹京治陈·零
苏颂 〔宋朝〕
吏议推穷旧话言,畏途迢递冒风澜。
两词罢对文移绝,一室常眠枕席寒。
郁郁久居人共叹,皇皇求义我知难。
谁将羑里匡陈事,便作间堂紫极看。
古诗译文
官吏们推究审查旧日的言论,令人畏惧的仕途遥远,我正冒着风浪前行。
两份供词呈对完毕,公文往来断绝,独自一室常常卧眠,枕席都透着寒意。
长久困居在此,心情抑郁,众人皆为我叹息;惶惶不安地寻求道义,我深知其中艰难。
谁能将周文王被囚于羑里而推演《周易》的往事,看作是在闲适的厅堂里仰望紫微星那般轻松呢?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吏议推穷:指官吏们推究、审查案情。
- 旧话言:旧日的言论,指诗人过往的言论或案件相关的供词。
- 畏途:危险可怕的道路,此处比喻仕途险恶。
- 两词:指诉讼双方的供词或辩词。
- 文移:公文。
- 郁郁:忧愁、苦闷的样子。
- 皇皇:同“惶惶”,心神不安的样子;亦可解为急切寻求的样子。
- 羑里匡陈事:典故,指周文王(姬昌)被商纣王囚禁于羑里(今河南汤阴),在困厄中推演《周易》(匡陈,即匡正、推演)。
- 间堂紫极:“间堂”指闲适的厅堂;“紫极”指紫微星垣,代指帝王居所或崇高境界。此处比喻安逸、显达的处境。
讲解
这首诗的讲解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展开:
一、情感脉络:全诗以“畏”始,经历“寒”、“叹”、“难”,最终以历史典故升华,形成了一条从现实困苦到精神超拔的情感路径。诗人将个人当下的囚禁遭遇,与周文王的历史典故相类比,赋予了个人苦难以深厚的历史文化意义,从而超越了单纯的哀叹,展现出士大夫的坚毅与达观。
二、艺术手法:1. 对比强烈:“两词罢对”的公务喧嚣与“一室常眠”的孤寂冷清形成对比;“郁郁久居”的众人之叹与“皇皇求义”的个人之志形成对比;尾联“羑里”之困厄与“间堂紫极”之安逸形成强烈反差。2. 用典深远:“羑里匡陈事”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此典不仅贴切地比喻了诗人自身的囚禁处境,更暗示了在逆境中坚守信念、甚至完成精神创造的可能性,极大地提升了诗歌的思想境界。
三、思想内涵:诗歌揭示了在皇权与官僚体系下,即使如苏颂这样勤勉正直的官员,也难免遭遇不测之祸。但它更核心的表达是士大夫的“求义”精神——在“人共叹”的逆境中,依然惶惶不安地追寻道义与真理。尾联的反问,既是对世情浅见的驳斥,也是自我砥砺:真正的“道”与“义”,往往需要在“羑里”般的困境中才能淬炼和彰显,而非在“间堂”上轻松观瞻可得。这体现了儒家“穷且益坚”和“忧患著书”的传统文化精神。
古诗赏析
本诗是苏颂在政治风波中的内心独白,情感沉郁而坚韧。首联以“吏议推穷”、“畏途风澜”开篇,直接点出身处案件审查和仕途风浪的双重困境。颔联“两词罢对文移绝,一室常眠枕席寒”,通过“绝”与“寒”的对照,刻画出公事暂歇后,羁押生活的孤寂与凄冷,物理的寒冷亦是心境的写照。颈联由外及内,“郁郁久居”写外在的压抑苦闷,“皇皇求义”则转向内在的精神追求,在众人的叹息中凸显诗人独自求索道义的艰难与自觉。尾联运用“羑里”典故,以周文王厄中演《易》的圣贤事迹自况,并反诘世人,表明自己当前的困境绝非闲庭信步般的轻松经历,而是蕴含着深刻考验与精神磨砺的严峻时刻。全诗结构严谨,用典精切,在忧愤中透露出不屈的品格与历史的洞见,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挫折中的典型心态与精神高度。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神宗元丰元年(戊午年,1078年)夏至元丰二年(己未年,1079年)间。当时苏颂担任开封府尹(尹京),审理“陈世儒案”。陈世儒是宰相陈执中之子,其妻与婢女涉嫌谋杀陈母,苏颂因审理此案时,被指控“失出”(即对有罪者判罪过轻或开释),遭到御史台弹劾,被拘禁于“三院东阁”接受审查。这首诗正是他在被羁押、等待判决期间所作,表达了身陷囹圄的孤寒、对仕途险恶的感慨以及坚守道义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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