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

在余英溪畔戏水弄波， 绮丽罗衣飘香，春日迟迟和风缓缓。 桃花映水，春色随竹篙没入一江深碧；画桥东去，柳丝低垂烟霭渺远。 水涨绿肥，落红漂流，空自盈满双眼。 倚着木兰船桨，旧日愁绪又无限涌来。 莫要惊起水上鸳鸯，待欲放歌时，先把檀板低声轻按。

夜行船，唐教坊曲名，后为词牌。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仄韵，下片四句两仄韵，宜写水程夜泛或春溪游赏之景。 “绮罗香”在宋词中多借指女性衣香，与“罗衣”“麝烟”同属香艳意象，常用于点染春情。 “鸳鸯”自《诗经》后即成双栖象征，宋词里更成为“莫惊”“莫拆”的抒情寄托，与“双栖”“并宿”互文，表现词人对团圆与安稳的向往。

全词五十五字，却具“叙事—写景—抒情”三段式结构。首句“弄水”是动作，也是心境：拨水自娱中暗含流年难握。接着“绮罗香”与“日迟风慢”写尽春昼慵懒，为后文“愁”作反衬。“桃花春浸一篙深”一句最见炼字功夫：桃花随水，色与深度同写；“浸”字使花色有重量，有时间的沉潜。过片“涨绿流红”将宏观春色收束到“满眼”，镜头突然拉近，愁绪随之涌出。结拍以“鸳鸯”作喻，把无可托付之情转托于水上精灵，含蓄收束。读此词，应体会“以丽景写哀情”的反差法，并注意“檀板”这一声音意象：歌声未发而愁已先住，正是宋人“欲说还休”的特有姿态。

上片以“弄水”“绮罗”“桃花”铺出一幅春溪游冶图，声色交织；下片“涨绿流红”一句，由景入情，绿肥红瘦暗寓流年易逝。“倚兰桡，旧愁无限”点破主旨，收束于“莫把鸳鸯惊飞去”，把无可排遣的愁怀化为对鸳鸯的呵护，含蓄深婉。全词炼字精审，香、色、声、影层层渲染，景中含情，情中见景，体现宋人小令“含蓄深婉”之美。

毛滂元祐间曾客居湖州，春日与友人泛舟余英溪。时序更替，旧游零落，词人借眼前水岸花香之景，寄寓身世漂零与人生离合之慨，遂成此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