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走过一重山，又涉一程水。
行遍了吴楚之间的路途。
兄弟相聚在灯前，故乡却在万里之外。
你我相互凝视，恍惚如同在梦境中一般。
你如同那田间小径旁成行的桃李，芬芳美好。
我则像草堂边的松树与桂树，清幽自守。
不要嫌弃岁末寒冬缺少生机与气味。
我这一生，如今也就这样了。

1. 词牌《谒金门》：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五字，上下阕各四句，四仄韵。此调多用来抒写清冷、感伤或离愁别绪。

2. 吴头楚尾：特定的地理文化概念，指今江西北部地区，是吴、楚两国接壤之地，常被文人用以指代离家遥远或旅途辗转之地。

3. 典故运用：词中“成蹊桃李”出自《史记》，是运用典故的范例；“草堂松桂”则化用孔稚珪《北山移文》及古代隐逸文化，象征高洁不群。

4. 虚实结合与对比手法：上阕的广阔空间与灯前小景形成虚实、远近的对比；下阕以“桃李”的热闹与“松桂”的清寂形成对比，强化了兄弟二人不同人生选择与境遇的张力。

5. 黄庭坚的“点铁成金”之论：此词语言看似平淡，但“相看如梦寐”“余生今已矣”等句，在寻常语中蕴含极深的人生体验，体现了黄庭坚提倡的化用前人诗意、以故为新的创作理念。

• 谒金门：词牌名。
• 吴头楚尾：指江西省北部地区，春秋时期为吴、楚两国交界之地，故称“吴头楚尾”。此处喻指作者辗转漂泊之地。
• 相看如梦寐：形容兄弟久别重逢，彼此对望，不敢相信是真的，仿佛在梦中一般。
• 成蹊桃李：化用《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典故，比喻品德高尚或才华出众，自然受人敬仰。此处用以赞誉兄弟。
• 草堂松桂：指隐士居住的环境，松、桂象征高洁坚贞的品格。此处是作者自喻。
• 岁寒无气味：“岁寒”指严寒时节，亦喻指困境；“气味”指情味、意趣。意指不要嫌贫寒生活清苦无味。
• 余生今已矣：感叹自己余生将尽，或仕途无望，流露出无奈与悲凉。

《谒金门·山又水》是黄庭坚晚年的一首感人至深的词作。全词围绕与兄弟久别重逢的情境展开，上阕重在叙事与抒情。“山又水，行尽吴头楚尾”以高度概括的笔墨，交代了作者多年来的漂泊路线，言简意赅，奠定了全词苍凉的基调。“兄弟灯前家万里”，一个“家万里”与“灯前”形成鲜明对比，写尽了身处异乡、亲人相聚的珍贵与辛酸。“相看如梦寐”更是神来之笔，将久别重逢后亦真亦幻的复杂心绪和盘托出，令人动容。下阕笔锋一转，转向对兄弟二人的评价与自述。“君似成蹊桃李”借用典故，盛赞兄弟如桃李般芬芳，品格高尚，受人敬仰；而“入我草堂松桂”则以松桂自喻，表达了自己虽身处清寒之境，却依然保持高洁坚贞的操守。最后两句“莫厌岁寒无气味，余生今已矣”，既是劝慰兄弟不要嫌弃自己当下生活的清苦，也是对自己一生坎坷、余日无多的沉重感慨。整首词语言洗练，情感真挚深沉，在赞美兄弟、自述怀抱的同时，流露出浓郁的沧桑感和生命将尽的悲凉，是黄庭坚词作中极富感染力的代表作之一。

这首词以简练的笔触，抒写了兄弟久别重逢的复杂情感。上阕起句“山又水，行尽吴头楚尾”，用极为概括的语言勾勒出词人多年漂泊的艰辛历程，空间感强烈。“兄弟灯前家万里，相看如梦寐”两句，场景从广袤的山水陡然转入温暖的灯前，对比强烈，将离别的久远、重逢的惊喜与难以置信刻画得淋漓尽致，真切感人。下阕运用典故对比，“君似成蹊桃李”赞美兄弟品德高尚、声名远播；“入我草堂松桂”则以隐士自比，既含自谦之意，也透露出自己清苦而坚贞的生活状态。末两句“莫厌岁寒无气味，余生今已矣”，看似劝慰兄弟莫嫌清苦，实则是词人历经沧桑后对人生发出的沉重叹息，在平静的语调中蕴藏着无尽的苍凉与绝望。全词语言质朴，情感深沉，于平实中见功力，在淡语中见深情。

这首词大约作于黄庭坚晚年。黄庭坚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辗转于四川、湖北、江西等地。词中“行尽吴头楚尾”即是对其奔波生涯的概括。据考证，此词可能是他与兄弟久别重逢时所作。彼时他身处异地，远离故乡，面对兄弟，回想半生飘零，感怀余生无多，因而写下这首饱含沧桑之感的作品。词中既有对兄弟才华的赞美，也有对自己隐退生活的自述，更流露出深沉的悲凉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