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吴文英 〔宋代〕
鸡唱晚。
斜照西窗白暖。
一沈午酲幽梦远。
素衾春絮软。
紫燕红楼歌断。
锦瑟华年一箭。
偷果风流输曼倩。
昼际生绣线。
古诗译文
傍晚时分,公鸡啼鸣。夕阳斜照在西窗上,泛着暖融融的白光。从午后的醉意中沉沉醒来,仿佛做了一场悠远迷离的梦。身上素色的被子,像春天的柳絮一样柔软。
昔日紫燕穿梭的红楼,歌声已经断绝。美好的青春年华,如同飞箭一般转瞬即逝。比起那风流不羁、偷蟠桃的东方朔,我自愧不如。在这漫长的白昼里,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刺绣的线。
知识点
词牌《谒金门》: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双调,四十五字,上下片各四句,四仄韵。代表作有冯延巳的《谒金门·风乍起》等 [citation:9]。
吴文英(约1200-1260):宋代著名词人,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其词作数量丰富,风格雅致绵丽,讲究格律与辞藻,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被称为“词中李商隐” [citation:1][citation:2]。
锦瑟华年:典出李商隐《锦瑟》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后用以比喻美好的青春时代 [citation:6]。
曼倩偷果:曼倩是西汉文学家东方朔的字。典故出自《博物志》等古籍,记载东方朔曾三次偷窃西王母的蟠桃,被视为风流不羁、行为洒脱的象征 [citation:5]。
古诗注解
- 鸡唱晚:傍晚时分,鸡鸣啼叫。此处“晚”指黄昏时分。
- 斜照西窗白暖:夕阳斜照在西边的窗子上,光线温暖而明亮。
- 一沈午酲(chéng):“沈”同“沉”,深沉;“午酲”指午酒后困倦如病的状态。意为沉溺在午后的醉意之中。
- 素衾(qīn):素色的被子。
- 春絮软:像春天的柳絮一样柔软。
- 紫燕红楼:紫燕,燕子的一种,也称越燕。红楼,华美的楼房,常指富贵人家女子的居所或歌楼舞榭。这里代指曾经繁华欢乐的地方。
- 锦瑟华年:语出李商隐《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指美好的青春时代。
- 一箭:比喻时间过得飞快,像离弦之箭。
- 偷果风流输曼倩:“偷果”指偷蟠桃的典故;“曼倩”是西汉文学家东方朔的字。传说东方朔曾三次偷窃西王母的蟠桃,是位风流倜傥、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这里是说自己在风流倜傥、洒脱不羁方面比不上东方朔 [citation:5]。
- 昼际生绣线:昼际,白天。生绣线,指拿起针线做刺绣。意为白日漫长,闲来无事只能以刺绣消磨时光。
讲解
这首《谒金门》是宋代词人吴文英的一首感怀之作。整首词围绕一个“梦”字展开,从午后酒醉的“幽梦”,延伸到对逝去青春的“旧梦”的追忆。
上阕写的是现实中的梦境。开头三句是写景,也是写状态:黄昏时分,夕阳暖暖地照在窗上,词人刚从一场深沉的午睡中醒来。这里“午酲”点明了睡前曾饮酒,带着微微醉意入睡,梦境才会显得“幽”且“远”。“素衾春絮软”则是一种感官上的细腻描写,身下柔软的被褥,更增添了梦醒后那种慵懒、迷离的氛围。
下阕写的是对人生过往的感悟。梦醒之后,词人的思绪飘向了远方。“紫燕红楼歌断”,曾经的欢歌笑语、繁华热闹,如今都已烟消云散,如同那远去的歌声。由此,词人发出了“锦瑟华年一箭”的深沉感慨,美好的青春就像射出的箭一样,一去不回头。最后两句,词人借用东方朔的典故来自我解嘲,说自己没有东方朔那样的风流洒脱,能在世间留下传奇,如今只能在这漫长的白昼里,看着绣线打发时光。这种对比,更突显了词人对年华老去、壮志未酬的无限唏嘘。
整首词语言优美,情感真挚,通过黄昏、梦醒、歌声、典故等一系列意象,将词人内心深处的孤寂与对时光的敬畏表现得淋漓尽致,是梦窗词中婉约细腻、意境深远的代表之作 [citation:7][citation:9]。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词人从午后醉梦中醒来时的所感所思,交织着对往昔的追忆与时光流逝的无奈。
上片写景,由外及内。“鸡唱晚”起笔,点明时间是黄昏,以动衬静,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斜照西窗白暖”一句,捕捉了夕阳余晖的温柔质感,“白暖”二字极妙,将光线这一视觉印象与触觉的“暖”相结合,写得新颖别致。接着镜头转向室内,“一沈午酲幽梦远”点出人物状态,刚从悠长的午梦中醒来,梦境幽远,引人遐思。“素衾春絮软”则通过触觉,进一步烘托出环境的温馨与慵懒。
下片抒情,由实入虚。“紫燕红楼歌断”陡然转折,将思绪拉回现实,“歌断”二字暗示了往日繁华欢乐的消逝。“锦瑟华年一箭”更是直抒胸臆,用“一箭”作比,将青春易逝、岁月如梭的紧迫感与无力感表达得淋漓尽致。最后两句“偷果风流输曼倩,昼际生绣线”,借用东方朔的典故,表面上是自嘲不如古人风流洒脱,实则更深一层地感叹自己年华已逝,再也无法像年少时那般意气风发,如今只能在漫长的白日里,以刺绣的无聊来消磨时光,一种深沉的寂寞与惆怅跃然纸上。
全词由景入情,今昔对照,语言凝练而意象丰富,既有梦窗词一贯的婉约细腻,又蕴含了对生命深沉的思考 [citation:2][citation:4]。
创作背景
此词为吴文英和友人“勿斋”之作,原题《谒金门(和勿斋韵)》。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一生未仕,以布衣终老 [citation:1]。他交游广泛,常与词人墨客往来酬唱。其词作风格雅致,讲究炼字炼句,但有时也因词意较为幽深晦涩而受到“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的批评 [citation:9]。这首词很可能创作于其晚年,通过对午后梦醒时分的所见所感,追忆逝去的青春与欢乐,表达了对于时光易逝、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也流露出一种迟暮之年的淡淡落寞 [citation:2][citation: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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