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
史达祖 〔宋代〕
冷截龙腰,偷_鸾爪,楚山长锁秋云。
梅华未落,年年怨入江城。
千嶂碧,一声清。
杜人间,儿女箫笙。
共凄凉处,琵琶湓浦,长啸苏门。
当时低度西邻。
天淡阑干欲暮,曾赋高情。
子期老矣,不堪带酒重听。
纤手静,七星明。
有新声,应更魂惊。
梦回人世,寥寥夜月,空照天津。
古诗译文
仿佛砍断了龙的腰身,又像是偷取了鸾鸟的脚爪,楚地的山峦长久地锁着秋云。梅花尚未凋落,年年在江城里融入哀怨。千山碧绿,一声清音。人世间,俗陋的儿女子箫笙之声。共同凄凉的地方,是白居易《琵琶行》中的湓浦口,是孙登长啸的苏门山。当时那清雅的歌声低低地传入西邻。天色淡蓝,栏杆旁天色将暮,曾经赋写高情。钟子期已经老了,不能再带着醉意重听。弹奏者手儿娴静,七星明亮。有新的乐声,应该更让人魂魄惊动。梦回人世,只有寥寥的夜月,空照着天津桥。
知识点
1. 咏物词:史达祖擅长咏物,此词咏琴,不滞于物,不仅描绘琴的形态与声音,更赋予其深厚的人文情感与历史典故,达到形神兼备、寄托遥深的境界。
2. 双关手法:“梅华未落”一句,既写梅花未凋谢的自然景象,又暗指《梅花落》这一笛曲或琴曲名,将视觉形象与听觉意象融合,巧妙引出“怨”的情绪。
3. 典故运用:词中连用“琵琶湓浦”(白居易《琵琶行》)和“长啸苏门”(《晋书·阮籍传》记孙登事)两个典故,分别代表失意沦落之悲与隐逸高蹈之志,丰富了琴声的内涵,拓展了词的意境。
4. 对比衬托:以人间的“儿女箫笙”之俗乐,反衬古琴所奏之“一声清”的高雅脱俗;以昔日“曾赋高情”的热闹,反衬如今“子期老矣”、“寥寥夜月”的寂寥。
5. 意境营造:结尾“梦回人世,寥寥夜月,空照天津”三句,以空灵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清冷孤寂的画面,将个人的感伤升华为一种普遍的宇宙人生感慨,具有极高的艺术感染力。“天津桥”这一具体地点的引入,增加了现实的沧桑感。
2. 双关手法:“梅华未落”一句,既写梅花未凋谢的自然景象,又暗指《梅花落》这一笛曲或琴曲名,将视觉形象与听觉意象融合,巧妙引出“怨”的情绪。
3. 典故运用:词中连用“琵琶湓浦”(白居易《琵琶行》)和“长啸苏门”(《晋书·阮籍传》记孙登事)两个典故,分别代表失意沦落之悲与隐逸高蹈之志,丰富了琴声的内涵,拓展了词的意境。
4. 对比衬托:以人间的“儿女箫笙”之俗乐,反衬古琴所奏之“一声清”的高雅脱俗;以昔日“曾赋高情”的热闹,反衬如今“子期老矣”、“寥寥夜月”的寂寥。
5. 意境营造:结尾“梦回人世,寥寥夜月,空照天津”三句,以空灵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清冷孤寂的画面,将个人的感伤升华为一种普遍的宇宙人生感慨,具有极高的艺术感染力。“天津桥”这一具体地点的引入,增加了现实的沧桑感。
古诗注解
- 龙腰、鸾爪:形容古琴的形态。龙腰,指琴腰的部位;鸾爪,指琴的底脚(雁足),比喻琴的造型古朴奇特。
- 楚山长锁秋云:楚地的山峦被秋云笼罩,形容环境幽深,也暗喻琴声如云雾般缭绕。
- 梅华未落:梅花尚未凋谢,暗含《梅花落》曲名,双关语意,既写景又指曲调,并引出“怨”字。
- 千嶂碧,一声清:千山碧绿之中,传来一声清越的琴音,以景衬声,极写琴声之超然脱俗。
- 杜人间,儿女箫笙:意为拒绝、鄙弃人间的儿女箫笙之俗乐。“杜”即杜绝、拒绝。
- 琵琶湓浦:化用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及“住近湓江地低湿”句,指代琵琶女所居的湓浦口,喻指漂泊沦落之哀。
- 长啸苏门:指晋代孙登在苏门山长啸的典故,代表隐逸之士的高雅、超脱。
- 低度西邻:指琴声曾低低地传入西邻(或许指所思念或所仰慕的知音居所)。
- 子期:钟子期,春秋时楚人,善听琴,是俞伯牙的知音。此处借指知音。
- 七星:北斗七星,此处指琴上的七个弦钮,或指夜空中的星斗,与下文的“夜月”相呼应。
- 天津:桥名,在河南洛阳,这里指代作者所在之地或泛指人世间的某处地点,营造空旷寂寥的意境。
讲解
史达祖的《夜合花》是一首构思精巧、情感深沉的咏物词。它以一张古琴为吟咏对象,但并非仅仅停留在对琴的外形和音乐的描摹上,而是通过琴声所引发的联想,构建了一个跨越古今、融合了高雅与悲凉的艺术世界。
上片:写琴之形、声与境。开篇以“龙腰”、“鸾爪”等奇异比喻刻画古琴古朴的造型,接着将琴置于“楚山”、“秋云”的幽深背景中,赋予其神秘感。“梅华未落”巧妙双关,带出贯穿全词的“怨”情主线。随后,“千嶂碧,一声清”以极简的笔法勾勒出琴声的清越超然,与人间嘈杂的“儿女箫笙”形成鲜明对比,突显了琴格的高雅。词人进而用两个著名的历史典故——“琵琶湓浦”(白居易与琵琶女的沦落之悲)和“长啸苏门”(孙登的隐逸长啸)——来概括这张古琴所能唤起的情感共鸣,既有人世的哀愁,也有出世的旷达,极大地拓宽了词的意境。
下片:写听琴之人与情。时间由眼前转入回忆。“当时低度西邻”似乎指向一段与知音(或所爱)共度的美好时光,“天淡阑干欲暮,曾赋高情”是对那段时光情境的追忆,充满了温馨与高雅的情趣。然而,“子期老矣”一句陡转,借用伯牙钟子期的典故,感叹知音已老,自己也不敢再带着醉意去重听当年的旧曲,流露出对岁月流逝、人事变迁的深沉无奈和伤感。结尾数句,思绪拉回现实。“纤手静,七星明”,弹琴者仍在,环境依旧,但纵然有“新声”奏响,带给人的却只有“更应魂惊”的震撼与陌生感,因为它已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份“高情”。最后,“梦回人世,寥寥夜月,空照天津”三句,以景结情,将词人从回忆的迷梦中拉回冷峻的现实,那空旷寂寥的夜月,空照着天津桥,营造出一种苍茫、孤绝的意境,所有的情感最终都沉淀在这片清冷的月色之中,给人以无尽的回味。整首词结构严谨,意象奇崛,情感曲折,充分展现了史达祖词深婉含蓄、精于用典的艺术特色。
上片:写琴之形、声与境。开篇以“龙腰”、“鸾爪”等奇异比喻刻画古琴古朴的造型,接着将琴置于“楚山”、“秋云”的幽深背景中,赋予其神秘感。“梅华未落”巧妙双关,带出贯穿全词的“怨”情主线。随后,“千嶂碧,一声清”以极简的笔法勾勒出琴声的清越超然,与人间嘈杂的“儿女箫笙”形成鲜明对比,突显了琴格的高雅。词人进而用两个著名的历史典故——“琵琶湓浦”(白居易与琵琶女的沦落之悲)和“长啸苏门”(孙登的隐逸长啸)——来概括这张古琴所能唤起的情感共鸣,既有人世的哀愁,也有出世的旷达,极大地拓宽了词的意境。
下片:写听琴之人与情。时间由眼前转入回忆。“当时低度西邻”似乎指向一段与知音(或所爱)共度的美好时光,“天淡阑干欲暮,曾赋高情”是对那段时光情境的追忆,充满了温馨与高雅的情趣。然而,“子期老矣”一句陡转,借用伯牙钟子期的典故,感叹知音已老,自己也不敢再带着醉意去重听当年的旧曲,流露出对岁月流逝、人事变迁的深沉无奈和伤感。结尾数句,思绪拉回现实。“纤手静,七星明”,弹琴者仍在,环境依旧,但纵然有“新声”奏响,带给人的却只有“更应魂惊”的震撼与陌生感,因为它已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份“高情”。最后,“梦回人世,寥寥夜月,空照天津”三句,以景结情,将词人从回忆的迷梦中拉回冷峻的现实,那空旷寂寥的夜月,空照着天津桥,营造出一种苍茫、孤绝的意境,所有的情感最终都沉淀在这片清冷的月色之中,给人以无尽的回味。整首词结构严谨,意象奇崛,情感曲折,充分展现了史达祖词深婉含蓄、精于用典的艺术特色。
古诗赏析
此词为咏物佳作,以古琴为线索,贯穿古今,融情于景。上片起笔“冷截龙腰,偷_鸾爪”,以奇特意象刻画古琴外形,赋予其灵性与神秘感。“楚山长锁秋云”则渲染其幽深氛围。“梅华未落,年年怨入江城”巧妙运用双关,既写实景,又暗含《梅花落》曲调之哀,引出全篇“怨”情。接着以“千嶂碧,一声清”的强烈对比,突出琴声的清越孤高,并与下句人间的“儿女箫笙”之俗形成对照,彰显琴格之高。随后词人连用“琵琶湓浦”之迁谪感伤与“长啸苏门”之隐逸超脱两个典故,概括了古琴所承载的两种典型情怀——悲凉与高旷,丰富了词的意蕴。 下片由琴及人,追忆往昔。“当时低度西邻”引入一段与知音(或所爱慕者)共赏琴曲的美好回忆,“天淡阑干欲暮,曾赋高情”点出彼时的情境与心境。但随即笔锋陡转,“子期老矣,不堪带酒重听”,以知音老去,不敢重听旧曲,写出时光流逝、人事已非的无奈与悲凉。结尾“纤手静,七星明。有新声,应更魂惊。梦回人世,寥寥夜月,空照天津”,从回忆拉回现实。弹琴者(纤手)依旧,七星(琴钮或星斗)明亮,纵然有新声,却也只令人惊魂,因为这新声已非旧日情怀。最后以景结情,“梦回人世”恍如一梦,醒后唯见冷月空照天津桥,意境空旷、孤寂、苍茫,将全词的感伤情绪推向了高潮,余韵悠长。整首词意象奇崛,用典贴切,情感深婉,展现了史达祖词精工典雅的风格。
创作背景
史达祖是南宋中后期著名词人,其词以咏物见长,善用典故,工于体物刻畫。这首《夜合花》是一首咏琴词。词人借对一张古琴及其所奏音乐的感受,抒发了对高雅情操的向往,以及对知音难觅、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词中化用白居易《琵琶行》和孙登苏门长啸的典故,联系自身飘零的身世或对某种高洁情怀的追忆,表达出既向往超脱又难以忘怀现实的复杂情感。上片通过描绘琴形与琴声,营造出幽怨高远的意境;下片则追忆往昔听琴时的情致,感叹如今知音老去,旧曲难寻,唯有新声与冷月相伴,充满了孤寂与苍凉之感。
作者信息
史达祖1163~1220?年,字邦卿,号梅溪,汴(河南开封)人。一生未中第,早年任过幕僚。韩侂胄当国时,他是最亲信的堂吏,负责撰拟文书。韩败,史牵连受黥刑,死于贫困中。史达祖的词以咏物为长,其中不乏身世之感。他还在宁宗朝北行使金,这一部分的北行词,充满了沉痛的家国之感。今传有《梅溪词》。存词112首。古诗数量:史达祖全部诗词(204首)名句数量:史达祖经典名句(56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