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粹之游支提九日仲宗以诗酒见寄次韵答之
李弥逊 〔宋朝〕
蛇径回环织女机,足间欹石碍云飞。
西风短发期乌帽,落日清尊走白衣。
病眼逢山寒水净,妄心更事远烟微。
扫除磊磈装怀地,为载千岩万壑归。
古诗译文
蜿蜒曲折的山路如同织女的机梭一般回环交错,脚下倾斜的岩石仿佛要阻碍飞云的前行。西风萧瑟,我短发稀疏,期待着乌帽(官帽或隐士之帽)的归处;落日余晖中,我手持清酒,白衣(指友人)飘然而至。病弱的双眼望向群山,只见寒水清澈;平息了纷乱的思绪,远方的烟霭显得越发细微。扫除心中堆积的块垒,为的是将这千岩万壑的壮丽景色尽收怀中,满载而归。
知识点
1. 支提山:位于福建省宁德市,是道教和佛教名山,素有“海上仙都”之称,风景秀丽,古迹众多,常为古代文人墨客游历吟咏的对象。
2. 白衣送酒:出自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典故讲陶渊明重阳节无酒,独自在菊花丛中闷坐,忽见一白衣人(指江州刺史王弘派来的送酒小吏)前来送酒,陶渊明大喜,尽兴而饮。后世用“白衣送酒”比喻朋友馈赠美酒或正合时宜的馈赠。诗中“走白衣”即用此典,暗指友人仲宗寄酒之意。
3. 磊磈(垒块):原指石块堆积不平,在古文中常比喻胸中郁结的愤懑或不平之气。《世说新语·任诞》载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后人常以“酒浇垒块”表达借酒消愁。李弥逊反其意而用之,以“扫除磊磈”表达豁达与释然。
4. 次韵(和韵):古代诗歌唱和的一种形式,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创作。诗题中“次韵答之”表明此诗是依照仲宗寄来的诗的原韵所作,体现了文人之间的雅趣与深厚情谊。
5. 宋代文人的隐逸情怀:两宋时期,由于党争频繁及外患压力,许多文人在仕途失意后选择归隐山林,寄情山水。李弥逊此诗便是这种心境的典型代表,通过描绘自然景物来消解政治失意带来的苦闷,追求内心的平静与超脱。
古诗注解
- 蛇径回环织女机:蛇径,曲折如蛇行的小路。织女机,传说中织女纺织的织机,此处比喻山路盘旋交错,如同织机上的经纬线。
- 足间欹石碍云飞:欹石,倾斜的岩石。碍云飞,形容岩石高耸险峻,仿佛阻碍了云彩的飞动。
- 西风短发期乌帽:西风,秋风。短发,诗人自指年老发稀。乌帽,古代黑色便帽,多为隐士或官吏闲居时所戴,此处暗含归隐之意。
- 落日清尊走白衣:清尊,指清酒。白衣,此处双关,既指未出仕的平民或友人,也暗用“白衣送酒”的典故,指友人携酒来访。
- 病眼逢山寒水净:病眼,诗人自称眼疾或年老目昏。寒水净,秋日清澈寒冷的溪水。
- 妄心更事远烟微:妄心,纷扰的杂念、不切实际的想法。更事,经历世事。远烟微,远处飘渺的炊烟或云雾,象征淡泊的境界。
- 扫除磊磈装怀地:磊磈,同“垒块”,指心中郁结不平之气。装怀地,胸中容纳之处。
- 为载千岩万壑归:载,满载、承载。千岩万壑,形容支提山群山叠嶂、沟壑纵横的壮丽景色。意指将山水美景收入胸怀,带回家中。
讲解
这首诗是李弥逊晚年与友人同游支提山时,收到另一位友人仲宗的寄诗与酒后的酬答之作。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可以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首联)写登山之景。诗人用“蛇径”“织女机”的比喻,将蜿蜒盘旋的山路写得既形象又富有美感;“足间欹石碍云飞”则从仰视角度写山石之高耸,一个“碍”字赋予静态的岩石以动势,营造出险峻奇绝的氛围。第二层(颔联、颈联)由景入情,转而写人与情。“西风短发”是自画像,透露着诗人的沧桑与衰老;“落日清尊”则描绘出与友人夕阳下对饮的惬意。颈联的“病眼”和“妄心”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因眼病而更能专注山水的纯净,因历经世事而不再有年少时的妄想,这两句深刻表达了他从喧嚣世事中抽身、在自然中获得心灵治愈的过程。第三层(尾联)是全诗的升华。前六句都在写“入山”,尾联则写“出山”,但诗人“出山”时带走的不是山中的一草一木,而是“扫除”了心中块垒,满载着“千岩万壑”的壮阔胸怀。这种将自然内化为精神力量的手法,体现了宋代文人“格物致知”、在山水间参悟人生的哲学思考。整首诗既有对支提山实景的生动刻画,又处处隐喻着诗人的人生感悟,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是宋代山水酬唱诗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李弥逊的这首七律,将写景、叙事、抒情与哲理思考融为一体,展现了诗人登临支提山时的所见所感。首联以“蛇径”“欹石”起笔,比喻新奇,将山路比作织女机上的纹路,将险石写成阻云之物,生动刻画了山势的曲折高峻,暗含旅途之艰辛。颔联通过“西风短发”“落日清尊”营造出秋日薄暮的萧瑟氛围,又借“乌帽”“白衣”点明与友人相聚的闲适,形成一种苍凉与温情交织的意境。颈联笔锋一转,“病眼”与“妄心”直抒胸臆,道出诗人年老多病、历经世事后的澄澈心境:山水洗净了眼中的尘埃,远烟平息了心中的妄念,这是一种由外而内的净化过程。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豪迈地宣称要扫除胸中郁结的“磊磈”,以宽广的胸怀“载”尽千岩万壑而归。这不仅是对自然美景的占有,更是精神上的彻底释放与升华,将山水之游提升到了荡涤心灵、涵养气度的人生境界,极富哲理与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代诗人李弥逊与友人粹之同游福建支提山期间。当时正值九日(重阳节)前后,友人仲宗以诗与酒寄赠,李弥逊便以此诗作答。李弥逊生活在两宋之交,经历了靖康之变,政治上主张抗金,却屡遭排挤,后因反对和议触怒秦桧,被迫归隐山林。这首诗创作于他晚年闲居时期,诗中流露出的淡泊心境、对山水之乐的向往以及“扫除磊磈”的豁达,正是他历经宦海风波后,寄情山水、寻求心灵解脱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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