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除铸钱使者居厚除尚书郎俄皆销印即事二首·零
刘克庄 〔宋朝〕
出处平生大致同,中间得失等鸡虫。
髧髦昔似晋诸谢,华发今成楚两龚。
握有兰香为子崇,家无铜臭坐余穷。
善和旧宅残书卷,只合连床听晓钟。
古诗译文
生平处世的原则大致相同,中途的得失如同鸡虫得失般微不足道。
年少时发髻如蓬,好似东晋谢氏家族的才俊;如今白发苍苍,竟成了楚国两位隐士龚胜、龚舍的样子。
手中握有兰草般的芬芳,本是为您(居厚)的尊崇而欣喜;家中没有铜钱的臭气,却因我自己的穷困而处境窘迫。
善和坊旧宅里残存的书卷还在,此时只应与你同床共卧,静听拂晓的钟声。
知识点
鸡虫得失:出自杜甫《缚鸡行》,原诗以鸡虫相争比喻人间琐屑的利害得失,后成为典故,指无谓的、微不足道的争斗与得失。
晋诸谢:东晋谢氏家族,是当时最显赫的门阀士族之一。谢安、谢玄、谢灵运等均为其代表人物,在政治、军事、文学上成就卓著,成为后世称颂的才俊典范。
楚两龚:西汉末年龚胜、龚舍二人,皆以名节著称。王莽篡汉后,龚胜拒不受官,绝食而死;龚舍亦辞官归隐。后世以“两龚”代指坚守气节、不事新朝的隐士。
善和坊旧宅:唐代柳宗元曾居善和坊,家中藏书甚富。韩愈《与祠部陆员外书》提及“善和坊旧宅”,后常借指文人故宅及丰富的藏书。
连床听晓钟:源于古代文人“连床夜话”的意象,表现兄弟或挚友之间亲密无间、彻夜长谈的情谊。此处寓含与友人一同退隐、共度闲适生活的愿望。
古诗注解
- 余除铸钱使者居厚除尚书郎俄皆销印即事二首·零:诗题意为“我被任命为铸钱使,居厚被任命为尚书郎,不久二人的官印都被收回销毁,有感于此事而作二首(此为第一首)”。除:授予官职。销印:销毁官印,指官职被罢免。
- 出处平生大致同:出处,出仕与退隐。此处指一生的仕途进退。
- 得失等鸡虫:典出杜甫《缚鸡行》“鸡虫得失无了时”,比喻得失极小,无关紧要。
- 髧髦:髧(dàn),发下垂貌;髦(máo),额前垂发。指少年时。
- 晋诸谢:指东晋谢氏家族,如谢安、谢玄等,代指名门才俊。
- 楚两龚:指西汉楚地两位隐士龚胜、龚舍,二人皆因不愿出仕新莽而隐居,后借指洁身自好的隐者。
- 握有兰香为子崇:兰香,比喻美好的品德或才能。子,指同僚居厚。意为祝贺对方才华出众而显贵。
- 家无铜臭坐余穷:铜臭,讽刺富豪或权贵的铜钱气味。坐,因为。余,我。意为因自己家贫而无法像富人那样保住官职。
- 善和旧宅:善和坊,唐代柳宗元旧宅所在,后泛指藏书丰富的故宅。此处借指诗人自己的旧居。
- 连床听晓钟:连床,同床共卧,形容兄弟或挚友相聚夜谈。晓钟,清晨的钟声。此处表达与友人同退隐、共度晨昏的期望。
讲解
这首诗是刘克庄与其友人王居厚同时被罢官后所作。全诗围绕“同出处、同失意”的核心展开。在讲解时,需把握以下几点:
首先,理解诗人复杂的情感层次。诗中既有对少年壮志的回顾(“晋诸谢”),又有对老来归隐的自嘲(“楚两龚”);既有对友人得官的祝贺(“握有兰香”),又有对自己贫寒的无奈(“家无铜臭”);既有对官场得失的轻视(“等鸡虫”),又有对书卷生活的执着(“残书卷”)。这种看似矛盾的情感正是诗人内心挣扎与自我宽慰的体现。
其次,关注密集而恰当的用典。本诗八句,句句用典或对仗,但毫无堆砌之感。如“鸡虫”暗含对争权夺利者的讽刺,“两龚”表明自己与友人共同的气节选择,“善和宅”象征文化传承不因官位得失而中断。这些典故共同构建了诗人以文化品格超越仕途挫折的精神世界。
再次,赏析颈联的对比手法。“兰香”与“铜臭”两种气味,分别象征清高品德与庸俗金钱。诗人将“为子崇”(为你尊贵)与“坐余穷”(因为我穷)并置,既对友人的才德表示肯定,也暗示了自己因无钱行贿而遭罢黜的官场现实,含蓄而有力。
最后,体会尾联的意境转折。从对往事的追忆、对现实的感慨,到最后“连床听晓钟”的设想,诗人在精神上完成了一次从失意到超脱的升华。这种以淡泊隐逸作为归宿的写法,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挫折面前常见的心理调适方式,也展现了刘克庄晚期诗歌炉火纯青的艺术功力。
古诗赏析
此诗情感深沉,用典精切,充分体现了刘克庄后期诗歌沉郁顿挫、善用典故的特点。
首联“出处平生大致同,中间得失等鸡虫”总领全诗。诗人将个人与友人一生的出仕与隐退轨迹视为相同,并将官场沉浮中的得失比作“鸡虫之争”,化用杜甫诗句,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豁达与无奈。
颔联“髧髦昔似晋诸谢,华发今成楚两龚”通过强烈对比抒发身世之感。以“晋诸谢”之才俊比喻少年意气风发,以“楚两龚”之隐逸形容如今白发苍苍、罢官归隐的现实,时间跨度与人生落差尽在其中。
颈联“握有兰香为子崇,家无铜臭坐余穷”既是对友人高升的祝贺,也是对自己贫寒处境的感慨。一“崇”一“穷”,对比鲜明,暗中讽刺了当时官场以钱财行贿保官的腐败风气,而“兰香”与“铜臭”的意象对比,更凸显了诗人对清正品格的坚守。
尾联“善和旧宅残书卷,只合连床听晓钟”化用典故,借“善和宅”表达家藏诗书的精神寄托,并想象与友人同床夜话、共听晨钟的隐居生活。这种以退为进、从官场回归书斋的意象,既是对现实的妥协,更是对精神家园的守护。
全诗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典故交织,议论与抒情相融,在看似平静的叙述中蕴含深沉的愤懑与旷达。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理宗时期。刘克庄(1187—1269)一生仕途坎坷,因敢于直言屡遭贬谪。诗中“余除铸钱使者”指他被任命为掌管钱币铸造的官员,“居厚”是其友人(姓王,名居厚),同时被授尚书郎之职。然而二人到任不久,皆因朝廷党争或政见不合而被罢免(“销印”)。刘克庄有感于仕途无常、官场倾轧,故作此诗以自嘲并宽慰友人。诗中流露了对早年壮志的追忆、对官场得失的看淡,以及对退隐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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