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

扬帆破浪驶向蓬莱仙岛，
登樟楼观潮歇息闲游。
三山起伏激发逸兴，
五马并辔同赏胜景。
天竺寺森然在目，
松风飒飒惊起秋声。
仰望云变测天机，
俯弄清流穷幽趣。
重峦叠嶂隔断遥海，
凭轩写就归舟江流。
诗成傲视云月，
佳趣溢满吴洲。

1.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代伟大浪漫主义诗人，与杜甫并称“李杜”。
2. 天竺寺：杭州三天竺之上天竺法喜寺，始建于东晋，为禅宗名刹，唐宋时香火极盛。
3. 樟楼：唐杭州樟亭驿，在钱塘江滨，为观潮佳地，历代诗人题咏甚多。
4. 五马：汉制太守驷马，加一马为五马，后沿称刺史或太守为“五马”。
5. 三山：一说指杭州南高峰、北高峰、飞来峰；一说借指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寓仙境之意。
6. 逸兴：超逸豪放的兴致，李白诗中常见，如“俱怀逸兴壮思飞”。
7. 吴洲：春秋吴国故地，唐属江南东道，范围约当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及上海。
8. 李白此诗为七言古体，用韵自由，对仗灵活，体现初盛唐七古由骈趋散之风。

李白写山水，往往带仙气；写交游，往往带豪情。这首诗把“仙”“豪”二者合而为一。开篇“挂席凌蓬丘”，先把自己放在海上仙山的意象里，一笔就把行程写得飘然欲飞。第二句“观涛憩樟楼”，却忽然把镜头拉近，让大家在樟楼看潮，一张一弛，节奏立住。三四句“三山动逸兴，五马同遨游”，把山写得能激发逸兴，把从侄李良刺史写得愿意放下官架子一起遨游，山与人互动，主与宾同欢，画面感极强。五六句进入天竺寺，“森在眼”写出古寺庄严，“飒惊秋”写出松风清肃，一静一动，声色俱现。七八句“览云测变化，弄水穷清幽”，是全诗最放松的一段：抬头看云，低头玩水，把“动”“静”再次对比，也显出诗人观察世界的专业眼光——云要“测变化”，水要“穷清幽”，既有科学式的探究，又有审美式的享受。九十句“叠嶂隔遥海，当轩写归流”，镜头再拉远，把重山与远海、归舟放在一个画面里，空间感突然放大，为结句蓄势。最后“诗成傲云月，佳趣满吴洲”，一笔总结：诗写完了，连天上的云月都可傲视，这是李白特有的自信；而“佳趣满吴洲”又把这种个人的精神快感扩散到整个江南，让读诗的人也分享到那股巨大的愉悦。全诗像一部简短的旅游纪录片：出发—观潮—登山—入寺—戏水—送舟—诗成，镜头切换自然，情感节节升高，最后用“傲”字把李白的人格点亮，也把整首诗的浪漫主义色彩推到顶点。

全诗以“游”为线，先写水程之壮，继写登楼之闲，再写山寺之幽，终以诗成之傲，层层递进，情景交融。首联“挂席凌蓬丘”，一笔横空，便有飘然仙意；“观涛憩樟楼”，顿收壮阔于从容。颔联“三山动逸兴，五马同遨游”，山借人逸，人随山兴，主宾俱化。颈联“天竺森在眼，松风飒惊秋”，寺之森然与风之肃爽互映，一声“惊秋”，将自然感应与心灵震颤同时托出。腹联“览云测变化，弄水穷清幽”，仰观俯察，尽得云水之趣，亦寓人生旷达之怀。尾联“诗成傲云月，佳趣满吴洲”，收束全文，以“傲”字点睛，显出李白特有的飘逸自信；云月可傲，则天地皆入诗怀，遂觉“佳趣”不仅满于吴洲，亦溢于纸上。全诗气势宏放，意象飞动，音调朗朗，充分表现了李白对自然、对亲情、对诗艺的无限热爱与高度自信。

天宝五载（746）秋，李白自越州（今绍兴）溯浙水至杭州，与从侄杭州刺史李良同游。李良出守东南名郡，政声清美；天竺寺为东南佛国胜境，松风海涛，云月佳趣。诗人乘兴挂席，观涛憩楼，遂有此纪游抒怀之作。诗题“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明言同游之人与所游之地，兼含亲情与山水之双重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