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改元开禧元日
杨万里 〔宋朝〕
开禧元祀更元正,宿两新收放晓晴。
夜半梅花添一岁,梦中爆竹报残更。
方知人喜天亦喜,作麽锺鸣鸡未鸣。
老子年龄君莫问,屠苏饮了更无兄。
古诗译文
开禧元年正逢元旦佳节,下了整夜的雨刚刚停歇,清晨放晴。昨夜梅花绽放,仿佛增添了一岁;梦中依稀听到爆竹声声,报晓着更残夜尽。这才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天也仿佛欢喜,为何晨钟敲响,鸡却还未啼鸣?我的年纪您就别问了,饮过屠苏酒,感觉眼前再也没有比自己年长的兄长了(意指饮过屠苏,又长一岁,自己已是老人)。
知识点
屠苏酒:古代汉族风俗于农历正月初一饮用的酒品。相传由汉末名医华佗创制,后由唐代孙思邈流传开来。屠苏酒由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中药入酒浸制而成,具有益气温阳、祛风散寒、避除疫疬之邪的功效。饮用的顺序也颇为讲究,一般是“自幼及长”,即从最年幼的成员开始,最后才轮到家中最长者,因为小孩子过年大了一岁值得庆贺,而老年人过年则意味着老了一岁,所以放在最后,寓意“避让”衰老。这首诗中“屠苏饮了更无兄”正是基于这一习俗,诗人饮完屠苏,发现自己是最长者,感慨光阴荏苒。
古诗注解
- 开禧元祀:即开禧元年。开禧,南宋宁宗年号。元祀,即元年。
- 元正:即元旦,正月初一。
- 宿两:此处应为“宿雨”,指下了整夜的雨。原诗“两”或为笔误或通假。
- 更:古时夜间计时单位,一夜分为五更,残更指天将亮时的更鼓声。
- 作麽:怎么,为什么。宋时口语。
- 锺鸣:即钟鸣,指寺庙或城楼报时的钟声。
- 老子:宋代口语,指老年人,这里是诗人自指,带有戏谑和自傲的语气。
- 屠苏:指屠苏酒。古代习俗,正月初一全家合饮屠苏酒,相传可避瘟疫。饮用的顺序是自幼及长,最后才轮到长者。
- 无兄:没有比自己年长的兄长。此处意为饮完屠苏酒,按照顺序自己是最长者,感慨又老了一岁。
讲解
杨万里的这首《乙丑改元开禧元日》,是一首记录南宋时期元旦(春节)习俗和诗人晚年心境的诗作。诗题“乙丑改元开禧元日”信息量很大,交代了这是干支纪年的乙丑年,皇帝改元为开禧,并且这一天是正月初一。诗中,“宿雨新晴”描绘了新年第一天的美好天气;“梅花添岁”和“梦中爆竹”则生动地表现了岁末年初特有的景象和人们的感受,将抽象的“时间流逝”具体化为梅花和爆竹。后四句由景入情,尤其是最后两句关于“屠苏酒”的自嘲,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这不仅让我们了解了宋代新年饮屠苏酒“先少后老”的独特风俗,更深刻地感受到诗人杨万里在喜庆节日背后,对年岁老去的豁达与微妙的心理。整首诗朴实自然,充满生活气息,体现了“诚斋体”活泼、通俗的特点。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元日”为题,紧扣时令与心境。首联“开禧元祀更元正,宿两新收放晓晴”,点明时间和天气,一夜雨后天晴,象征着新旧交替,新年伊始的清新气象。颔联“夜半梅花添一岁,梦中爆竹报残更”,构思巧妙,不说人长一岁,而说“梅花添一岁”,富有诗意;通过“梦中爆竹”的虚写,衬托出除夕夜的宁静与自己对节日的深刻感受。颈联“方知人喜天亦喜,作麽锺鸣鸡未鸣”,运用拟人和口语,表达出心情愉悦,觉得天地同喜,又对钟鸣鸡未鸣的天象提出俏皮的疑问,充满了生活情趣。尾联“老子年龄君莫问,屠苏饮了更无兄”,笔锋转至自身,引用饮屠苏酒的习俗,以幽默自嘲的口吻道出自己年岁已高的事实,其中既有对岁月流逝的坦然,也隐含着作为长者的一丝骄傲与无奈。全诗语言晓畅,情感真挚,将新年的喜庆与个人的迟暮之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创作背景
这首诗写于宋宁宗开禧元年(1205年)的正月初一。这一年,杨万里七十九岁,已退休家居十五年之久。开禧年间,南宋朝廷在权相韩侂胄的策划下,正积极准备北伐。虽然杨万里因不满韩侂胄的专权而闲居故里,但元旦佳节的到来,依然让这位老诗人感触良多。诗人通过描写元旦放晴、梅花报春、梦中爆竹等新年气象,抒发了自己虽年事已高,但仍关注时局、热爱生活的复杂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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