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陵墓
唐之淳 〔明朝〕
昊天厌新乱,炎刘嘘复然。
天子吾故人,不事胡其贤。
维此一抔土,体魄之所存。
清风激岩谷,劲气出萧兰。
中有高空云,日夕相与旋。
化为千尺虬,下饮清冷渊。
为霖既靡试,翻身入长烟。
犹疑动星辰,亟去不敢邅。
我见重再拜,毛发凛冲冠。
缅怀东京日,惕然思执鞭。
古诗译文
上天厌恶新的战乱,于是吹一口气让汉室复兴(指东汉建立)。
皇帝以故交之礼相待,您不去侍奉新朝的权贵,真是贤德之人啊。
这里仅有一抔黄土,却是您遗体的所在之处。
清高的风激荡着岩谷,刚正的气节如同萧兰般芬芳。
墓中仿佛有高空的云彩,日夜盘旋环绕。
那云彩化作了千尺长的蛟龙,俯身去饮用清冷的深渊之水。
虽然曾想化作甘霖滋润万物,但终究未加尝试,便翻身潜入长烟之中。
让人怀疑它曾触动星辰,于是急忙离去,不敢停留徘徊。
我见到此景再次拜祭,毛发因敬畏而竖起,直冲帽冠。
缅怀东汉初年的日子,心中警惕,甚至想为您执鞭随从(表达仰慕之情)。
古诗注解
- 昊天:上天,天帝。
- 厌:厌恶,憎恨。
- 新乱:指王莽篡汉建立的“新”朝引发的混乱局面。
- 炎刘:指汉朝。汉代自认属火德,火色红,故称炎刘。此处指东汉光武帝刘秀恢复汉室。
- 嘘:吹气,比喻力量微弱或动作轻柔,此处指刘秀重新振作汉室。
- 天子吾故人:指东汉光武帝刘秀与严子陵(严光)是旧相识。刘秀称帝后,严光隐姓埋名,刘秀请他出来做官,他不应。
- 不事胡其贤:不愿侍奉新朝的权贵或世俗的贤能(此处反衬严光的高洁,不随波逐流)。“胡”指何事、为何,或者指代新莽时期。更常见的解释是“不事其君”,即不向新朝的统治者低头。
- 抔土:一捧土,指坟墓。
- 萧兰:艾蒿和兰花。古人常以香草比喻君子的高洁品格。
- 虬:传说中没有角的小龙。
- 为霖:下雨,指施展抱负,造福百姓。
- 靡试:没有尝试,或者说不曾显露。指严光隐居不仕,未曾出来做官。
- 惕然:警惕、敬畏的样子。
- 思执鞭:语出《论语·述而》:“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这里表示对严光的极度敬佩,愿意为他做仆从。
讲解
这首诗的核心在于赞美严光的高洁品格。在解读时,我们需要把握几个关键点:
第一,历史背景的对比。王莽篡汉,天下大乱,刘秀重建汉室。在这个新旧交替、权力更迭的敏感时刻,作为刘秀故友的严光,完全有机会获得高官厚禄。但他选择了拒绝,这种选择本身就具有巨大的道德张力。诗人通过“天子吾故人”与“不事”的对比,突出了严光的贤德。
第二,象征手法的运用。诗人没有直接平铺直叙地讲道理,而是通过描写墓地的自然景象来象征严光的精神。特别是关于云的描写,极具浪漫主义色彩。云化为虬龙,欲雨而不雨,隐身而去。这象征着严光拥有经天纬地之才(如龙),本可以有所作为(为霖),但他不屑于在浑浊的政治环境中施展抱负,而是选择了隐退。这种“有为而不为”的态度,比单纯的隐居更显珍贵。
第三,情感的升华。诗的结尾,诗人从客观描写转入主观抒情。“毛发凛冲冠”生动地描绘了诗人受到精神洗礼后的震撼感。最后的“思执鞭”,表达了诗人愿为严光效命的决心,这不仅是文学上的夸张,更是价值观上的认同。在明初,朱元璋加强集权,士人地位微妙,唐之淳通过歌颂严光的不合作精神,实际上也是在表达一种独立的人格理想。
综上所述,这首诗不仅是一首怀古诗,更是一首颂德诗。它通过精炼的语言和奇特的想象,塑造了一位超脱世俗、坚守节操的隐士形象,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古诗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通过对严子陵墓及周围环境的描写,歌颂了严光高尚的道德情操和不慕荣利的人格魅力。
首联“昊天厌新乱,炎刘嘘复然”,从历史大背景入手,指出上天厌恶王莽新朝的混乱,于是让汉室复兴。这为严光的出场提供了时代背景——在一个改朝换代的动荡时期,严光选择了坚守。
颔联“天子吾故人,不事胡其贤”,点出严光与光武帝刘秀的关系。虽然是皇帝的故人,但他不向权势低头,这种“不事”恰恰显出了他的贤德。
颈联至中间部分,“维此一抔土……劲气出萧兰”,由墓土写到墓地的环境。清风激荡岩谷,劲气散发如萧兰之香,象征着严光虽死,但其精神如香草般芬芳,永存天地之间。
随后诗人运用丰富的想象,“中有高空云……亟去不敢邅”,将墓地云雾比作蛟龙、行云。这些云气变幻莫测,时而化为千尺虬龙饮水,时而想化作甘霖却又不屑一试,最终隐身长烟。这一系列生动的比喻,象征了严光才华横溢却不愿为世俗所用,宁可隐居也不愿同流合污的高洁志向。云气的“不敢邅”(不敢停留),暗示了严光对政治权力的疏离和警惕。
最后四句“我见重再拜……惕然思执鞭”,诗人直抒胸臆。面对如此高洁的灵魂,诗人肃然起敬,毛发凛然。他缅怀东汉初年的历史,对严光表达了极度的仰慕,甚至愿意为其执鞭随从。这不仅是对古人的致敬,也是诗人自我人格的投射,体现了明初士人对气节的推崇。
全诗气势雄浑,想象奇特,将历史、景物与情感完美融合,语言凝练,意境深远。
创作背景
唐之淳是明初著名文人,跟随方孝孺学习。这首诗作于明朝初期。严子陵墓位于今浙江桐庐富春江畔。严子陵(严光)是东汉初年著名的隐士,他与光武帝刘秀是同窗好友。刘秀登基后,多次征召严光出山,严光却隐居不仕,垂钓于富春江上,留下了“严子陵钓台”的千古佳话。唐之淳路过严子陵墓,感怀严光高洁的品行和淡泊名利的情怀,结合当时明朝初建、士人面对政治抉择的背景,写下此诗以表达对严光“不事二主”、“高风亮节”的崇敬之情,同时也隐含了作者自己对于气节和理想的追求。
作者信息
(1350—1401)明浙江山阴人,名愚士,以字行。唐肃子。建文二年,以方孝孺荐,为翰林侍读,与孝孺俱领修书事。旋卒。有《唐愚士诗》。古诗数量:唐之淳全部诗词(25首)名句数量:唐之淳经典名句(5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