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龛禅师

山中有一座燕子龛，道路比羊肠还要险恶。
大地裂开竞相盘曲，山峰插入天空多陡峭。
瀑布怒吼喷涌而下，怪石嶙峋仿佛要坠落。
大禹未曾探访此地，五丁力士也愁难开凿。
禅师与尘世无缘，自幼生长在紫阁峰。
每日六时自敲钟磬，饮食简朴常系草绳。
耕种烧荒云雾缭绕，砍漆声响回荡丹壑。
行走时跟随拾栗的猿猴，归来看见巢中松鹤。
偶尔山神邀他做客，有时与洞仙对弈博戏。
心怀慈悲救度众生，心中无念自然无为。
周商倦于险阻堆积，蜀地物产多滞留。
山腰忽然穿出小路，涧边时而向外扩展。
小桥借倒下的树木架设，栅栏用垂藤缠绕固定。
鸟飞的道路已平坦，龙宫因此干涸无水。
激流中谁敢涉水而过，绝壁前无需用手攀摸。
山中树木日渐幽暗，盘腿归隐旧日山林。
一直走入石门深处，任凭春草茂盛生长。

• 燕子龛：禅师修行的小屋，形似燕巢。
• 羊肠恶：形容山路狭窄险恶如羊肠。
• 伯禹：即大禹，传说中治水的英雄。
• 五丁：神话中开凿蜀道的五位力士。
• 紫阁：山峰名，此处代指隐居之地。
• 六时：佛教将一日分为六时，此处指每日定时诵经。
• 带索：以草绳为腰带，形容生活清贫。
• 斫漆：砍伐漆树取汁，古时用以制作涂料。

本诗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1）空间转换剧烈，从地狱般的险境突然转入桃源般的禅居；2）动静结合，瀑布的"吼而喷"与禅师的"自搥磬"形成声效对比；3）用典自然，"伯禹""五丁"等典故不露痕迹地加深了山势描写。值得注意的是，"行随拾栗猿"四句采用"人-猿-鹤-神-仙"的递进式意象组合，暗喻修行境界的提升过程。结尾"春草深"以景结情，留下无限禅意。

全诗可分为三部分：前八句极写山路险恶，用"裂地""插天""瀑泉吼"等夸张意象，营造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间十二句刻画禅师生活，以"搥磬""带索""种田"等细节展现其简朴超脱；末八句回归自然描写，通过"鸟道平""龙宫涸"等意象暗示禅师修为已化险为夷。王维巧妙将山水诗与禅理结合，在惊心动魄的自然描写中，突显"即心无行作"的禅宗境界。

此诗作于王维晚年隐居辋川时期，诗中燕子龛禅师是其友人。王维深受佛教影响，通过描绘禅师超脱尘世的生活，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禅宗"无念无为"境界的追求。诗中险峻的自然环境与禅师的宁静形成对比，反映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