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琼林

霜月照空，银灯万点，乍一望，楼台层层叠叠，星汉高低垂地。最爱东风已暖，绮罗生香，车马争趋，往来如织。万斛红莲，开遍尽头，长安一夜春意。少年郎，双双桃花面，借花光彩相辉映。为何灵山只在此？是哪位高人，能运神力化此景？对景便作神仙会，只怕云车且驾将离。回想当年，曾侍龙楼俯瞰，笑声远传，洞天深处飞觞。今幸向东来此，时景依旧，群芳尚未开谢。

1. 牡丹在唐代已贵，宋人更以洛阳、陈州为两大中心；欧阳修《洛阳牡丹记》、张邦基《陈州牡丹记》均记其盛。 2. “魏紫姚黄”为北宋最名贵品种，魏紫传出宰相魏仁溥家，姚黄出洛阳姚氏民家，一枝可直千钱。 3. “十洲”指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合称“海内十洲”，见《十洲记》。 4. “东君”最早见于《楚辞·九歌》，宋人常以拟人化春神入词，如辛弃疾“东君忙煞百花头”。 5. “秉烛夜游”出自《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宋人赏花多用此典，形成“烛赏”风俗。

此词最吃紧处在“东君到此，缘费尽，天机亦老”与“算来年，花共人何处”两句。前者把自然力人格化，显出“盛极而衰”的危机感；后者把空间化时间，一笔拉到未来，使当下所有繁华变成未知数。作者用“花王”牡丹作核心，先扬后抑，先铺陈其天香国色，再以“恐”“惨”“何处”连缀，形成情感落差。结尾似乎豁达，“金尊为花倒”，其实是无可奈何之辞：既无法留住花，也无法留住人，只好乘未谢时拼一醉。北宋末年社会表面繁华、内藏忧机的时代气息，被一位老臣借牡丹写得淋漓尽致。读此词，可悟“咏物”之作如何“物我交融”，更可体会宋词“以时间为终极对手”的深沉感喟。

起

此词作于徽宗政和、宣和之际（1115—1120），时黄裳以八旬高龄再知扬州。扬州岁元宵“鳌山灯市”甲于东南，词人抚今追昔，既忆早年汴京陪侍帝王观灯之盛，又喜眼前“群芳未开谢”，遂成此篇。背景是北宋末年表面繁华、实则危机暗伏的“东京梦华”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