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

雨停后，我亲手卷起湘妃竹帘，只见一对燕子飞进小小红楼。 酿花的天气，护花的心性，都一样温柔。 不知他为何总沉默不语，只把钿带束在箜篌上。 此中须解：寒应胜暖，春不如秋。

眼儿媚：词牌名，双调四十八字，上片五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两平韵。 顾贞观：号梁汾，江苏无锡人，与陈维崧、朱彝尊并称“清词三大家”。 湘妃竹：舜帝二妃泪洒青竹而成斑，诗词中多寓哀艳。 箜篌：古代弹拨乐器，二十三弦或二十五弦，诗词常与“闺愁”并提。 “春不如秋”：诗词中反季节审美，与“自古逢秋悲寂寥”传统同脉而异趣。

这首词表面写闺中女子卷帘看燕、束琴无语，实则借“温柔”与“寒秋”的对照，吐露作者历经世变后“以冷御热”的人生态度。上片用“酿花”“护花”两重意象，把“天气”与“心性”勾连，暗示人与自然同被“温柔”所困。下片“钿带缚箜篌”是词眼：乐器本为传情，却被束之高阁，于是“长无语”的沉默愈显沉重。结尾“寒应胜暖，春不如秋”八字，用否定式判断，把传统“惜春”主题翻成“厌春”，在冷峭中透出对热烈繁华的戒惧，也暗含易代文人的自我安顿：与其堕入红尘，不如守一襟清秋。全词轻声细语，却句句逆折，正是顾贞观“深婉冷隽”的独到面目。

词以“帘”“燕”“红楼”轻笔布景，温柔而寂寞。上片写“酿花天气”“护花心性”，把自然与人心并置，见“温柔”之同，亦透出自惜。下片转入人物：“长无语”三字，点出幽怨；“钿带缚箜篌”，以“束而不弹”写“欲说还休”。收拍忽作逆笔：寒胜暖，秋胜春，把传统“惜春”主题翻进一层，于温柔中见冷峻，于秾丽中见清空，遂成顾词独到之境。

顾贞观（1637－1714），明末清初无锡人。此词作于康熙初年，作者年近不惑。明清易代，江南士人多寓身世之感；作者借闺阁之辞，寄“寒胜暖”“秋胜春”之思，实寓易代沧桑、人生顿挫之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