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三题。东林寺白莲

东林寺北塘的水，澄澈得一眼见底。水中生出洁白的莲花，花茎多达三百。白日下闪耀光辉，清风里散出幽香。花香像银囊乍裂般奔涌，露水如玉盘倾泻般晶莹。我惭愧自己这凡尘污浊的眼睛，竟得以见到这美玉般的花朵。由此才知那红莲，不过徒有“清净”的虚名。夏日花萼刚开未谢，秋日莲房已结初成。夜深众僧都已安睡，我独起身绕池徐行。想摘取一颗莲子，寄往长安城里。又怕它一旦离开此山，到人间便无法生长。

1. 东林寺：东晋慧远建，为中国佛教净土宗发源地，寺中白莲池传为慧远手植。
2. 白莲与净土宗：白莲象征“出淤泥而不染”，契合净土宗念佛求生净土之旨。
3. 江州司马：唐州府佐官，从五品，实为贬职闲差，白居易《琵琶行》亦作于此时。
4. 菡萏与芙蓉：古代菡萏指未开之花，芙蓉指已开之花，后常以芙蓉通称莲花。

诗人先以“湛湛见底”之水起兴，突出环境之清；继而用“三百茎”写莲花之盛，再以“发光彩”“散芳馨”从视觉、嗅觉双重渲染。七、八句连用“泄”“泻”两个动词，将花香、露水写得如有重量，形成强烈的动势，打破前六句的静态美，展现刹那间的生命怒放。“我惭尘垢眼”是全诗情感转折，由赞叹莲花转为反观自身：官场尘垢使“眼”已昏，幸得见此净物。末四句以“欲收一颗子”寄寓希望，却又以“恐出山不生”收束，暗示清净之质难以在浊世存活，回应开头“红莲虚得清净名”，形成首尾照应，深化了“守净避俗”的主题。

全诗以白莲之“清净”为核心，层层对比：清水衬白莲之洁，白莲映红尘之浊；红莲徒有虚名，白莲实具净性。五、六句“我惭尘垢眼”一转，由景入情，写出诗人贬谪中自惭形秽、向往净土的心境。末四句夜深独步、欲寄莲子的举动，将爱怜、怅惘、畏俗等多重心理融为一体，含蓄表达了“世浊我清”的孤高与对京城的复杂情愫。通篇语言简净，比喻新颖，“泄香银囊破”一联尤为奇警。

元和十年（815），白居易被贬江州司马，心情郁结，常往庐山栖心释门。东林寺为晋代慧远结社之地，白居易在此见白莲盛开，遂作《浔阳三题》，本诗为其中之一。江州时期，诗人借佛理自遣，诗中“寄向长安”既含思君之意，亦寓远谪之身难返京阙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