盱眙军东山飞步亭和大守霍和卿韵
杨万里 〔宋朝〕
杏花岩左斸东岩,驱使淮山指顾间。
招信上流总奔赴,僧伽孤塔政弯环。
今来古往空陈迹,远草斜阳秪惨颜。
走马看山真懡罹,忙中拾得片时间。
古诗译文
在杏花岩的左边开凿了东山飞步亭,站在亭中,淮河山色仿佛就在手指顾盼之间。如同招信县方向的流水都奔赴此处,视线中,僧伽塔正对着蜿蜒曲折的淮河河道。古往今来,多少人事都已成为空寂的遗迹,唯有远方的青草和夕阳下的余光,徒然映衬出凄凉的容颜。我骑着马儿匆匆地观赏山景,真是既惭愧又迷茫,好在繁忙中还是挤出了这片刻的闲暇时光。
知识点
1. 杨万里:字廷秀,号诚斋,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尤袤、范成大并称为“中兴四大诗人”。他的诗歌最初学习江西诗派,后来自辟蹊径,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诚斋体”。其诗风活泼自然,富有幽默情趣和想象,善于捕捉自然景物的特征和瞬间的动态。
2. “诚斋体”:杨万里所创的诗体。主要特点是:语言通俗浅近、自然流畅;构思新巧、想象奇特;善于从平凡的事物中发现新的诗意;富有幽默感和生活情趣,写景状物生动传神。
3. 盱眙的地理位置:位于今江苏省淮安市西部,地处淮河下游,洪泽湖南岸。在宋代,特别是南宋时期,盱眙是紧邻宋金边界(淮河)的军事重镇,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诗中的“淮山”、“招信”、“僧伽塔”等都是盱眙及其周边的标志性风物。
4. 僧伽塔:为纪念唐代西域高增僧伽而建。僧伽在唐中宗时期被尊为国师,影响很大。盱眙的僧伽塔位于第一山上,是古代泗州和盱眙地区的著名地标,也是文人墨客登临吟咏的对象。
5. 唱和诗:这首诗是杨万里应和太守霍和卿的诗而作,属于唱和诗。唱和诗是古代文人社交活动的一部分,既要遵循原诗的韵脚或主题,又能展现自己的才华和思想。
古诗注解
- 盱眙军:宋代行政区划名,治所在今江苏省盱眙县。东山飞步亭:位于盱眙东山上的亭子,为此次游赏和作诗的地点。
- 杏花岩:盱眙东山附近的一处景观或地名。
- 斸:读音zhú,原意为大锄,引申为开凿、挖掘。这里指修建亭子。
- 驱使:任意差遣,这里形容视野开阔,能将远山仿佛召唤到眼前。
- 招信:地名,即招信县,宋代属招信军,位于淮河下游,与盱眙隔河相望。
- 总奔赴:形容水流汇聚或视线追随水流奔涌向前的景象。
- 僧伽孤塔:指盱眙第一山上的僧伽塔(又名大圣塔),是当地著名古迹。僧伽,唐代高僧。
- 政:通“正”,恰好,正好。
- 弯环:弯曲,回旋。形容淮河水流在此形成环曲的河道。
- 秪:同“只”。
- 惨颜:愁容,凄凉的景象。
- 懡罹:读音mǒ luó,亦作“懡儸”,意为惭愧、羞惭,也有解释为稀疏、模糊或匆忙之意,此处结合诗句理解为因匆忙而未能尽兴观赏,心中感到惭愧或若有所失。
讲解
这首诗是杨万里在盱眙军东山飞步亭上,应和太守霍和卿诗韵而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登览所见之景,引发出深沉的历史感喟与个人的生活体悟。
首联(杏花岩左斸东岩,驱使淮山指顾间):开篇点题,叙述飞步亭的地理位置和修建过程,并极写亭上视野之开阔。一个“驱使”,将静止的“淮山”化为诗人可以随意指挥的意象,气势非凡,既展现了亭之高,也展现了诗人开阔的胸怀和强大的精神气魄。
颔联(招信上流总奔赴,僧伽孤塔政弯环):紧承首联,具体描绘登亭所见之景。诗人望向远方,仿佛看到招信方向的流水都向此处奔来;近处,淮水恰好环绕着孤耸的僧伽塔,形成一个弯曲的环。“奔赴”与“弯环”,一动态,一静态,一宏大,一具体,画面感极强,且点明了盱眙特有的山水形胜。
颈联(今来古往空陈迹,远草斜阳秪惨颜):由眼前壮阔之景,转入深沉的历史思考。诗人触景生情,想到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朝代兴衰,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只留下“空陈迹”。放眼望去,只有远方的青草和斜阳依旧,映照出一片凄凉的景象。此联蕴含了深沉的时空意识和历史沧桑感,也暗含着对当时南宋偏安局面的隐忧。
尾联(走马看山真懡罹,忙中拾得片时间):诗人从历史的沉思中回到现实,转而感慨自身。作为一名官员,他行色匆匆,即使面对如此美景,也只能是“走马看山”,未能仔细品味,实在令人惭愧。然而,最后一句“忙中拾得片时间”又转为庆幸与自解,在繁忙的公务中能挤出这么一点闲暇来欣赏山水,也是一种难得的快乐和安慰。这种矛盾而真实的心态,使得诗歌的情感更加丰富、亲切。
总的来说,这首诗层次清晰,从空间的辽阔写到时间的纵深,最后回归于个人的现实体验。既有对历史沧桑的深沉感慨,又不失对生活片刻闲暇的珍视,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情景交融、意蕴深厚的特点。
古诗赏析
这首诗起笔不凡,首联“杏花岩左斸东岩,驱使淮山指顾间”,既交代了亭子的位置和来历,更以“驱使”二字赋予静态的山水以动感和气势,生动地写出了立足之高、视野之阔,体现了诗人博大的胸襟。颔联“招信上流总奔赴,僧伽孤塔政弯环”是极目远眺之景,视线由远及近,用“总奔赴”将流水拟人化,又以“僧伽孤塔”与“弯环”的淮水相映成趣,构成一幅动静结合、富有空间感的壮阔画卷。
颈联“今来古往空陈迹,远草斜阳秪惨颜”,笔锋陡转,由写景转入怀古抒情。面对这永恒的山川,诗人深感人事代谢,历史的兴衰更替最终都化为“空陈迹”,唯有“远草”和“斜阳”这些自然景物,年复一年地映照着令人“惨颜”的荒凉。这里既有时空流逝的感伤,也隐约透露出对南宋偏安时局的隐忧。
尾联“走马看山真懡罹,忙中拾得片时间”回到自身,以自嘲的口吻收束全诗。诗人感叹自己政务缠身,即使赏景也只能是“走马观花”,未能深入品味,心中感到惭愧和遗憾。然而,“忙中拾得片时间”又峰回路转,表达了在繁忙的仕宦生涯中,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片刻欣慰和自我宽慰。整首诗情景交融,意境开阔而又蕴含深沉,语言自然流转,体现了杨万里作为“中兴四大诗人”深厚的艺术功底。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诗人杨万里在任或途经盱眙期间。当时他与太守霍和卿同游东山飞步亭,应和霍和卿的诗作而写下此篇。盱眙地处淮河南岸,是南宋与金国对峙的前线,地理位置险要。诗人登临高亭,俯瞰淮山胜景与蜿蜒的淮水,面对古往今来不变的江山与转瞬即逝的人生,以及北方故土的沦陷,不禁触景生情。在应酬唱和的背后,诗中流露出了诗人对历史变迁的深沉感慨,以及面对繁忙政务与战和不定时局下,一种复杂而略带惆怅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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