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高御挽歌
张说 〔唐朝〕
蒲密遥千载,鸣琴始一追。
公卿传世范,仁义续灵基。
不待南游禄,何先北帝期。
玉棺从此闭,金鼎代相欺。
古诗译文
蒲州与密州那样的德政已经遥远地流传千年,我才开始追慕那鸣琴而治的佳话。 公卿的家族世代传承着楷模风范,以仁义延续着灵秀的基业。 不等接受南游的俸禄,为何先迎来了北帝的召命(指死亡)? 玉棺从此永远闭合,金鼎所期望的长生不过是代代相欺罢了。
知识点
1. 挽歌:古代丧葬仪式中表达对死者哀悼的诗歌,起源于汉代,唐代成为文人创作的重要体裁。 2. 鸣琴而治:典故出自《吕氏春秋·察贤》,宓子贱治单父,身不下堂而鸣琴,将单父治理得很好。后用以称颂地方官善于管理。 3. 北帝:道教神系中北方的守护神,一说为北极紫微大帝,一说为酆都北阴大帝,主管生死与冥界。 4. 玉棺典故:《后汉书·方术列传·王乔》记载,王乔为叶县令,死后百姓为他立庙,县中出现一对玉棺,王乔沐浴后卧入棺中,葬于城东。 5. 金鼎炼丹:唐代道教兴盛,许多帝王与士人相信炼制金丹可长生不老,但事实上多位皇帝因服丹而中毒身亡,“金鼎代相欺”正是对这一现象的批判。 6. 张说:唐代政治家、文学家,前后三度为相,执掌文坛三十年,为开元前期一代文宗,与许国公苏颋并称“燕许大手笔”。
古诗注解
- 徐高御:指一位姓徐的“高御”,唐代官职或对道士的尊称,可能为掌管宫廷车驾或炼丹术的官员。
- 蒲密:指蒲州与密州,借指古代贤臣治理的地方。蒲州有舜帝传说,密州有子路治蒲的典故,比喻德政。
- 鸣琴:典出《吕氏春秋·察贤》,宓子贱治单父,“鸣琴而治”,指以礼乐教化百姓,无为而治。
- 灵基:灵秀的基业,指家族世代传承的美好根基或福荫。
- 南游禄:指外出做官求取俸禄。一说暗用《楚辞·远游》或道家南游求仙之意。
- 北帝期:北帝,道教中掌管死亡的神祇或北方天帝;期,约期。指死亡来临。
- 玉棺:传说中仙人或高洁者死后所用的玉制棺椁,典出《后汉书·王乔传》。
- 金鼎代相欺:金鼎指炼丹之鼎,讽刺道教炼丹求长生最终不过是欺骗,代代相传的虚妄。
讲解
这是一首悼亡与讽喻兼具的五言律诗。全诗共八句,每两句为一层意思。前四句主赞颂:首联从历史高度切入,将逝者的德政与古代圣贤相连;颔联具体到逝者的家族与个人品德,运用“公卿”“仁义”等庄重词汇,符合挽歌的礼仪性功能。后四句主感慨与批判:颈联以“不待”“何先”的对比句式表达人生无常的悲叹;尾联则骤然转向对时代信仰的质疑。“玉棺”本是仙逝的美称,但紧接着“金鼎代相欺”将美梦击碎,暗示无论炼丹还是仙术,都无法改变死亡的事实。这种写法既尊重了逝者生前的信仰,又暗含对炼丹风气的清醒批判。整首诗情感层次丰富:敬慕—悲叹—反思,由具体人物延伸到普遍人生哲理。在教学中,需要注意两点:一是唐代道家与道教文化的盛行背景,二是挽歌体裁中颂德与哀悼并重的传统。此外,“鸣琴”“北帝”“玉棺”“金鼎”四个意象的典故内涵需要重点讲解,它们共同构建了诗歌从儒家德政到道家仙话再到现实批判的复杂语境。
古诗赏析
这首诗作为挽歌,既有庄重典雅的哀思,又蕴含深刻的哲理与讽刺。首联以“蒲密”与“鸣琴”起笔,追慕古代贤臣以德化民的风范,将逝者比作千年一遇的贤者,评价极高。颔联写逝者家世与个人品德,“公卿传世范”言其家族世代为官且堪为楷模,“仁义续灵基”则点明其以仁义延续家族福泽,结构工整,意蕴深厚。颈联转折巧妙,“不待南游禄”写其尚未享受仕途俸禄或未完成求仙远游,“何先北帝期”以反问语气慨叹为何死亡过早降临,情感由敬仰转为悲怆。尾联是全诗点睛之笔。“玉棺从此闭”用王乔玉棺仙去之典,既贴合逝者身份,又渲染出永别的肃穆。而末句“金鼎代相欺”笔锋陡转,由哀悼升华为对时代风气的批判——炼丹求长生不过是代代相欺,终究难逃一死。这种挽歌中嵌入理性反思的手法,使本诗超出一般应景之作,具有深刻的思想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为唐代诗人张说为一位徐姓高御所作的挽歌。高御可能是一位兼具官职与道士身份的人物,或是一位品行高洁的官员。唐代盛行道教,许多文人或官员热衷于炼丹求仙、追求长生。张说本人曾历仕四朝,官至宰相,对官场与道家思想皆有深刻体察。这首诗应写于徐高御去世之时,借挽歌形式既表达对逝者德行的追念,也暗含对当时盛行的炼丹长生之术的质疑。从“金鼎代相欺”一句可见,张说对追求不死仙丹的风气持批判态度,反映出他晚年的现实与理性精神。
作者信息
张说(667年~730年) 唐代文学家,诗人,政治家。字道济,一字说之。原籍范阳(今河北涿县),世居河东(今山西永济),徙家洛阳。古诗数量:张说全部诗词(326首)名句数量:张说经典名句(1226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