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上人病中相寻联句

拄着手杖迎接来访的诗人，回到禅房调理病弱的身体。
闲来收起那些吃了也无效的草药，把它们一一寄给心中有情的友人。
——广宣
草木被分成上千种品类，医方里还要询问“六陈”之法。
只要明白同在一室之中，你我就如天亲般无隔。

plaintext 1. 联句：唐人即兴合作诗体，多人各出两句，首尾相续，可同题同韵，也可异

全诗仅四十字，却层层转折，由“迎”到“归”，由“收药”到“寄情”，再由“草木”归于“天亲”，把病中寂寞与方外深情写得淡而弥永。首句“策杖迎诗客”，一“迎”字写出主人强起之殷勤；次句“归房理病身”，又立刻跌入病榻，一扬一抑，顿见生趣与病境之反差。三句“闲收无效药”，自嘲中含有旷达；四句“遍寄有情人”，把一己病苦化为对同道的关怀，禅门“回向”之意暗在其中。后联“草木分千品，方书问六陈”，似写医事，实为论诗：诗材如草木，句法如方书，惟陈者尤贵，暗合老杜“老去诗篇浑漫与”之旨。收句“还知一室内，我尔即天亲”，点破“同体”之旨，把儒之“仁”、道之“齐物”、佛之“慈悲”一并收入，遂使小小禅室与宇宙同大，余味无穷。通篇语言平实，却字字有禅机，句句见唐音，是大历诗坛“清瘦”风格与佛理合流的佳例。

大历、贞元间，诗坛流行“联句”之风，士大夫与僧侣常以诗往复。李益时以“文章徵辟”客游长安，与广宣上人交厚。广宣居长安某寺，因劳疾卧病，李益携诗问疾，二人遂在病榻前口占成句，即此诗。诗成后仍题“联句”，以纪实。时约贞元四、五年（788—789）间，朝政日非，文人多寄情方外，诗中之“寄药”“天亲”，皆乱世中借禅意以相慰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