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送徐郎中归朝
刘长卿 〔唐朝〕
星象南宫远,风流上客稀。
九重思晓奏,万里见春归。
棹发空江响,城孤落日晖。
离心与杨柳,临水更依依。
古诗译文
帝京的星象高远难近,座上风流之客今日亦稀。
九重天子正盼早朝奏事,你却万里迢迢趁春而归。
船棹击响空阔的江面,孤城背衬着落日余晖。
离别之心与岸边杨柳,临水相望更添依依。
知识点
1. 夏口:今武汉市武昌,三国吴孙权曾筑夏口城,历代为长江咽喉。
2. 郎中:尚书省诸司之长官,唐属清要之职,员额有限,迁转多至宰相。
3. 南宫:汉代以尚书台比“南宫”,唐因之,故诗家常以“南宫”代指尚书省。
4. 九重:古以天子之门九重,见《楚辞·九辩》,后成帝王居处泛称。
5. 杨柳意象:自《诗经》后,杨柳与离别已成固定符号,唐人送别诗几乎无柳不成章。
6. 刘长卿诗风:语言洗练,骨力清峻,尤擅五言,时称“五言长城”。
古诗注解
- 星象南宫:南宫指尚书省,唐代尚书省在大内之南,故称“南宫”;“星象”喻朝廷官署如星罗棋布,遥不可攀。
- 风流上客:风流指仪度潇洒、才调出众;“上客”即上宾,此指徐郎中。
- 九重:天子所居有九重门,代指皇帝。
- 思晓奏:盼望早日入朝奏事。
- 万里见春归:言徐郎中自夏口返京,正值春回大地,行程万里。
- 棹发空江响:棹,船桨;空江,形容江面阔大,回声远荡。
- 城孤落日晖:孤城指夏口城;落日余光与城市相映衬,愈显寂寥。
- 离心:离别之心。
- 依依:《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写难舍之状。
讲解
这首诗是典型的“送别—写景—抒情”三段式,却在每段都暗含对照:朝廷与江湖、奉诏与还朝、空江响与孤城静、离心与依依。诗人把“送别”写成一幅动静交织的剪影——声音(棹响)与光影(落日)先放大空间空旷,再把视线收回到岸边杨柳,让离情在“无声”的依依中达到高潮。读者若能体会“星象南宫远”不仅指地理之远,更指仕途、理想、时代之远,就能感受中唐士人“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的共同心境;而“万里见春归”既写友人顺江而下,也写国家与人心对“春天”的共同期待。诗中没有一句直接写“我”,却句句是“我”的注目、“我”的倾听、“我”的惆怅,这正是唐人不落言筌的抒情高妙处。
古诗赏析
首联以“星象”“风流”对举,写朝廷高远与嘉宾难再,已寓惜别。颔联转入“九重思晓奏”,点出徐郎中奉诏还朝,身份非比寻常;“万里见春归”一句,空间之远与时令之暖交织,暗含国家春回、贤者宜归之意。颈联忽然宕开写景:江空棹响,城孤日斜,声响与光影互映,一片寥落,正衬诗人伫立怅望之情。尾联收归“离心”,借杨柳水边,化用《诗经》意象,将抽象离情化为可视可触之“依依”,情景合而为一。全诗由远及近,由叙事到写景,以景结情,含蓄深婉,极见“五言长城”工稳凝练之长。
创作背景
刘长卿约于大历年间(766—779)任鄂岳转运留后,驻夏口(今湖北武昌)。徐郎中(名不详)为其同僚,奉诏返长安,刘于江畔送别,因作此诗。当时安史乱后,藩镇割据,中央权威日削,士人出入朝廷与地方,皆多艰阻;诗中以“星象南宫远”寓京师难至,“万里见春归”亦含时局向暖而仍道远之慨。
作者信息
刘长卿(约726 — 约786),字文房,汉族,宣城(今属安徽)人,唐代诗人。后迁居洛阳,河间(今属河北)为其郡望。玄宗天宝年间进士。肃宗至德中官监察御史,后为长洲县尉,因事下狱,贬南巴尉。代宗大历中任转运使判官,知淮西、鄂岳转运留后,又被诬再贬睦州司马。德宗建中年间,官终随州刺史,世称刘随州。古诗数量:刘长卿全部诗词(636首)名句数量:刘长卿经典名句(233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