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

白话译文编辑
九疑浚倾奔，临源委萦回。
潇水奔腾出九疑，临源湘水逶迤行。

会合属空旷，泓澄停风雷。
二水会合空旷处，水清流缓波涛平。

高馆轩霞表，危楼临山隈。
江岸高馆耸云霄，更有危楼倚山隈。

兹辰始澄霁，纤云尽褰开。
雨后初晴天色朗，纤云舒卷碧空尽。

天秋日正中，水碧无尘埃。
秋高气爽日正中，江天一色无纤尘。

杳杳渔父吟，叫叫羁鸿哀。
才闻渔父低声唱，忽听羁鸿哀声鸣。

境胜岂不豫，虑分固难裁。
见此胜景岂不乐？难以自制思绪分。

升高欲自舒，弥使远念来。
登高欲遣杂念去，更招思念故乡情。

归流驶且广，泛舟绝沿洄。
无心游玩驾舟返，小舟徘徊人迟疑。

湘口馆: 即湘口驿。湘口为潇、湘二水所汇处。顾祖禹《读史方奥纪要》卷八一永州府：“湘江，府北十里。自广西兴安县流入府界，东北流至湘口，潇水会焉。”又：“湘口关，府北十里，潇、湘二水合流处也。今为湘口驿。”雍正《湖广通志》卷一四永州府：“湘口渡在城北湘口驿前一里。”
九疑: 山名，在永州界。潇水源出九疑山。
浚: 浚：此处指水深。
临源: 岭名。湘水发源处。乐史《太平寰宇记》卷一六二桂州：“湘水今名小湘江，源出临源县阳海山。湘、漓同源出，分为二水。”
委: 曲折。
萦回: 弯曲环绕。
属: 归于。
空旷: 广阔貌。
泓澄: 水广阔而清澈。
停风雷: 谓波平涛息，水流转缓。停，滞留。
轩: 高出，飞貌。
霞表: 云霞之外。
危楼: 高楼。
山隈: 山弯曲处。
澄霁: 天空晴朗清澈。霁，雨止。
褰: 散开。
杳杳: 象声词，模糊的吟唱声。
叫叫: 象声词。陈仁子《文选补遗》扬雄《解难》：“大语叫叫，大道低回。”注：“叫叫，远声也。”
羁鸿: 羁鸿：寄居的鸿雁。
豫: 安乐。
虑分: 思虑分散、思虑多之意。
裁: 割断。
升高: 登高。
弥: 越。
远念: 对远方故乡的思念。
驶: 水流疾。
绝: 不通，没有。
沿洄: 顺流而下曰沿，逆流而上曰洄。此指来往的船。

整体赏析
这是一首写景诗。状写山川之美，乃是柳宗元的拿手好戏。诗人先写远景：潇湘二水的发源地，但江流一缓一急，一蜿蜒而来，一直奔而至，一幅颇具特色的远景江流图已经呈现在读者面前。接下来，诗人便仔细描摹二水会合口的胜景。先看水面，空旷开阔，碧水连天，波涛不惊，水的动景反而变成了静景；而两岸危楼高耸，则又化静为动，让人看来怵目惊心；顺着危楼再往上看，一幅蓝天白云的美妙景观便呈现眼前，那雨后初晴的灿灿阳光，那悠悠飘过的缕缕白云，好一幅秋高气爽的绝妙佳境，而且是水天一色，绝无纤尘，这简直就是一个神仙世界，不染半点世俗的浊气。然而，立即便有世俗的浊气传来：“杳杳渔父吟，叫叫羁鸿哀。”因为有了“羁鸿”的哀鸣作陪衬，“渔父”之“吟”便也有了悲音，这悲音其实并非来自渔父之口，而是发自诗人的心底，由“羁鸿”的哀鸣，诗人不能不想到自己被贬他乡羁留穷乡僻壤的痛楚，因而再美妙的景色也不属于他，这景色不仅不能使他愉快起来，相反，他越想借它来排遣乡思，乡思反而越来越浓。仙人的佳境他已没有心思欣赏，只好驾舟回程。然而，作为被贬之人，他又不能不想到自己只能“羁留”于此的处境：故乡不能去，有家不能归。他所能回的“家”，与“羁所”同名，与“监狱”无异，他不必急急忙忙地回到那“监狱”中。更为可怕的是，不回到那“监狱”他便无处可去，无法抉择的两难处境，更增添了诗人的愁苦，小舟漂泊于宽阔的江面，徘徊不前，虽是风平浪静，也给人岌岌可危之感，这不是小舟的危急，而是诗人心境的危急。
此诗描写湘口馆周围的景色，空间开阔，景物清澄，作者登高望远，虽是秋日，但天高云淡，水碧山青，是一幅绝美的画面。作者在开心之余，仍不免“虑分固难裁”“弥使远念来”，还是无法忘记自己谪官的身份。

此诗约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唐顺宗永贞元年（806）王叔文集团失败，作为这个集团骨干成员的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州治今湖南零陵）司马，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贬谪生涯。这首诗即作于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