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史浩 〔宋代〕
才过元夕。
送宴赏未阑,欢娱无极。
且莫收灯,仍休止酒,留取凤笙龙笛。
金马玉堂学士,当此同开华席。
最堪爱,是兰膏光在,金釭连壁。
难觅。
交欢处,杯吸百川,雅量皆京力敌。
老子衰迟,居然怀感,厚意怎生酬得。
况已倦游客路,一志归安泉石。
但屈指,愿诸贤衮绣,联飞鹏翼。
古诗译文
刚刚过了元宵佳节。为友人设宴饯行,宴席还未结束,欢乐的情绪无边无际。暂且不要收走花灯,也请停下饮酒的手,留取那凤笙龙笛,再奏响这欢乐的乐曲。各位才华横溢的翰林学士,此时一同参加这盛大的宴会。最令人怜爱的,是那灯烛的光辉,连接着美丽的壁玉。这种欢聚的场景难以寻觅。在交杯换盏、尽情欢乐之处,大家酒量如海,能饮尽百川,豪迈的气度彼此相当。我这老迈之人,行动迟缓,面对此情此景,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如此深厚的情谊,我该如何报答呢?况且我已经厌倦了在外为客、四处奔波的生活,一心只想回归山林泉石之间,安度晚年。但屈指算来,还是祝愿诸位贤才,能够身居衮衣绣裳的高位,如大鹏展翅,比翼齐飞,前程远大。
知识点
1. 词牌《喜迁莺》: 词牌名,又名《鹤冲天》、《万年枝》、《春光好》等。有小令与长调两体。此词为长调,双调一百零三字,上下片各五仄韵。格律严谨,多用于贺人及第、升迁或描写春日景色、欢庆之情。
2. 金马玉堂: 这是一个重要的典故和代称。汉代有未央宫,宫前有铜马,故称“金马门”,是学士待诏的地方。玉堂是汉代宫殿名,后亦指翰林院。因此,“金马玉堂”在诗词中常用来指代翰林院或供职于其中的翰林学士,象征着极高的文学地位和荣誉。
3. 衮绣与鹏翼: “衮绣”指古代三公(最高级的官员)所穿的礼服,即衮衣和绣裳,是高级官员的代称。“鹏翼”典出《庄子·逍遥游》中的大鹏鸟,“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后世用“鹏翼”比喻人施展抱负,前程远大。“联飞鹏翼”则形象地表达了希望友人们能携手并进,共同在仕途上取得巨大成就的美好祝愿。
4. 归安泉石: 泉指林泉,石指山石,代指山林之间,即隐居之地。这是中国古代文人常用的一种表述归隐之志的词语,反映了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或者功成身退的人生哲学。
古诗注解
- 元夕:即元宵节,农历正月十五日。
- 未阑:未尽,未结束。
- 凤笙龙笛:泛指精美珍贵的乐器。笙形似凤,笛声似龙,故称。
- 金马玉堂:指汉代的金马门和玉堂殿,后用以代指翰林院或翰林学士。
- 华席:盛美的宴席。
- 兰膏:古代用泽兰子炼制的油脂,用于点灯,此处代指灯烛。
- 金釭:古代宫殿壁带上环状金属装饰物,也指灯盏。此处与“连壁”连用,形容灯烛之光与壁玉之光交相辉映。
- 杯吸百川:形容酒量极大,豪饮如长鲸吸百川之水。
- 京力敌:强劲的对手,力量相当。“京力”为“勍”的异体字,意为强劲、强大。
- 衰迟:衰老迟缓。
- 归安泉石:指隐居山林,过闲适自在的生活。泉石指山水、林泉。
- 衮绣:衮衣绣裳,古代帝王或上公的礼服,借指高官显爵。
- 联飞鹏翼:像大鹏鸟一样展翅齐飞,比喻共同施展才能,仕途得意。
讲解
这首词是宋代宰相史浩所作,是一首在宴席上酬赠同僚或后辈的词作。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深入理解它:
第一层:乐景——极尽欢愉的宴席。 词的上片主要写景叙事,描绘了元宵节后一场盛大而欢乐的宴会。作者用“未阑”、“无极”、“莫收”、“休止”等一系列否定词,强调了人们想要将欢乐无限延续的心情。灯光辉煌(兰膏光在),乐器精美(凤笙龙笛),参加宴会的都是才华横溢的“金马玉堂学士”,场面盛大而高雅。这不仅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阶层的生活情趣,也为下文的抒情做了充分的铺垫。
第二层:哀情——年老归隐的感怀。 下片开头,词人笔锋一转,由外部的热闹转向内心的独白。看着后辈们豪饮如“杯吸百川”,气度不凡,词人自称“老子衰迟”,感到自己已经老迈,无法回报大家的“厚意”。这种情绪是真诚而谦逊的。他接着坦诚自己“倦游客路”,一心只想“归安泉石”,流露出对官场奔波的厌倦和对闲适生活的向往。这种情感的出现,让整首词的意蕴更加丰富,不仅有欢乐,更有对人生阶段的深沉思考。
第三层:愿景——对后辈的热切祝愿。 词人并没有沉湎于个人的感伤之中。在“但屈指”这个细微的动作中,他将个人的情感升华为对后辈的殷切期望。“愿诸贤衮绣,联飞鹏翼”,这是全词的点睛之笔。他衷心祝愿眼前这些年轻有为的才俊们,能够身居高位,像大鹏鸟一样展翅高飞,实现远大的政治理想。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胸襟和对后辈的关爱与提携,正是史浩作为一代名相的风范体现,也使得这首词的格调由个人的感怀转向了更为宏大的祝福与期待,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力量。
总而言之,这首词既有对眼前欢乐的描绘,又有对个人心境的剖析,更有对未来的美好祝愿,情感真挚,结构巧妙,读来令人感动。
古诗赏析
这首《喜迁莺》是一首情真意切、境界开阔的酬赠之作。上片以浓墨重彩描绘了元宵节后欢宴的盛况。“才过元夕”点明时间,接着以“宴赏未阑,欢娱无极”定下欢乐的基调。通过“莫收灯”、“休止酒”、“留取笙笛”等一系列细节,生动地表现了主客双方意犹未尽、极欲留住美好时光的心情。“金马玉堂学士,当此同开华席”点明了参与者的身份和宴席的高雅。“最堪爱”三句,将视角转向华美的灯饰,以“兰膏光在,金釭连壁”的光影描写,烘托出宴席温馨、华贵的氛围,同时也暗喻了在座者光辉灿烂的才华与情谊。下片笔锋一转,由景及情,由人及己。面对“杯吸百川,雅量皆京力敌”的豪迈青年才俊,词人自称“老子衰迟”,产生了“厚意怎生酬得”的感慨。这种感慨并非消极,而是因年迈无法回报盛情的真诚与谦逊。紧接着“况已倦游客路,一志归安泉石”表明心志,点出自己厌倦宦游、渴望归隐的内心。然而结尾“但屈指,愿诸贤衮绣,联飞鹏翼”却将情感推向高潮,词人收回个人的归隐之思,转而屈指计算,衷心祝愿眼前这些贤才们能够身着衮绣,如大鹏展翅般比翼高飞,实现远大抱负。全词由欢乐的宴会写起,转入个人的感怀,最终落脚于对后辈的热切祝愿,结构严谨,情感跌宕起伏,既有长者的谦和与淡泊,更有对后进的殷切期望,胸襟开阔,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背景已难确考,但从词的内容“送宴赏未阑”、“况已倦游客路,一志归安泉石”来看,很可能是一首饯别词或与友人聚会的酬赠之作。史浩历仕南宋高宗、孝宗、光宗三朝,官至宰相,曾大力提拔英才。词中提及“金马玉堂学士”,说明聚会对象多为同僚或后进的翰林才俊。此时词人可能年事已高,产生了归隐之念,因此在与后辈晚学欢聚的宴席上,一方面感念于深厚的同僚情谊,另一方面也流露出对官场奔波的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并寄语年轻友人,希望他们能继续在仕途上大展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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