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雁过妆楼

风雨不来，深院寂寥，
东篱的菊事正清佳。
拄杖再次来到，
秋气冉冉，吹动衣角。
清瘦的碧茎在露水中摇曳，
肥厚的黄花拂着霜枝。
我回忆当年赏菊的芳时：
青山呼酒，江雁初飞。
湘潭无人吊屈，
可叹我独自采撷落英，
这相思又能寄给谁？
淡泊的生涯，
且伴着老圃斜晖。
故乡应已遍满寒香，
想那鹤怨山空，我却仍未归。
归期为何这样晚？
问径旁苍松，松却不语，
只有菊花知我心意。

1. 《新雁过妆楼》为吴文英自度曲，张炎此篇系依梦窗原调声情，故字句、用韵一遵其式，可见宋末词人音律传承之严。 2. “东篱”典故出自陶潜《饮酒》，宋词中凡言菊，几乎必提“东篱”，已成文化符号。 3. “湘潭吊楚”将重阳与屈原并置，实则屈原投江在五月五日，词人故意移花接木，借楚臣以喻宋室，表达“国殇无日不重阳”的沉痛。 4. “落英”一词，古人或指初开之花，或指

上片以月宫俯瞰人间，用“高寒”奠定清冷基调。“金枢动”写月轮旋转，暗含时间流逝；“冰宫桂树年年”则树不老而人会老，先埋伏笔。“翦秋一半”点中秋已过，人事亦随节气而凋。“万户连环”四字，将天上之静与人间之闹、仙凡之隔与情网之缠，一笔锁住。随后“织锦”“钿钗”转入回忆，却用“楼影”“小帘”收住，皆影影绰绰，可见而不可触，正见“无眠”之因。下片“壶中自乐”似欲排遣，而“夜玉”“婵娟”仍不离月与美人，足见排遣无从。“雁风”三句再作景语，风劲云净，愈显宇宙空阔，人之渺小。结拍“红牙”句似添一丝暖意，却以“徐郎老”一折，转出“恨”字；“离镜孤鸾”收束全篇，镜中花、水中月，一切相思、一切富贵、一切家国，终归幻影。通篇以“月”为眼，以“影”为魂，以“连环”与“孤鸾”对照，写出“难破”之世网与“自照”之孤怀，是梦窗词中“清空”与“质实”兼胜之作。

起句“风雨不来”，先布一层压抑：风雨既无，重阳无雨亦无晴，天地似为亡国之惨而敛色。“深院悄”写居所冷落，“清事满东篱”一转，菊亦自芳，无人欣赏。以下“杖藜重到”，点重来，带出“忆芳时”一段插叙：当日翠微呼酒、江雁初飞，何等俊赏；而今“湘潭无人吊楚”，以屈子自况，既叹国殇，又伤己之无归。“淡泊生涯”一句，似欲自遣，而“老圃斜晖”仍收束于暮年荒园。“寒香应遍故里”，从对面着想，故乡菊花应已开遍，而我犹滞他乡；“鹤怨山空”用孔稚珪典，责我归迟，松径不语，花独知我，则知音惟菊，愈见人间之绝少。通篇以菊起，以菊结，中间借“湘潭”“落英”“鹤怨”三层典故，将个人漂泊与家国沦亡打成一片，清空婉转，而骨力森然，是玉田晚年“以曲写直”之代表作。

张炎为南宋遗民，宋亡后漂泊苏杭，卖卜为生。此词借重阳赏菊，抒写亡国之恨与身世之悲。湘潭为楚臣屈原投江处，“无人吊楚”暗指故国无人，旧君无祀；“落英自采”则自比餐菊之遗民，洁身独抱。全篇以“归”字为骨，以“菊”为影，写出遗民迟归、故乡难归、旧朝不可复归的三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