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

洛水之畔的娇美花魂，恐怕世间罕有。把风流韵致，尽赋予花容月貌。六瓣冰姿，在腊月寒光里射出幽香，一试便到。清秀绝伦，与江梅争着谁先报春。屋檐粗陋，怎配得这妖娆风调？即便山樊名花，也应自叹不如。最是它殷勤捧出金盏银台般的笑靥，甘愿拼却。直教仙源奇葩也醉倒。

1. 水仙在宋代已广泛栽培，被称为“金盏银台”“俪兰”“雅蒜”等，是岁朝清供的首选。
2. “六出”本指雪花晶体六瓣，古人亦用来形容六瓣花，如水仙、栀子，体现“借雪喻花”的审美。
3. 南宋咏物词盛行，词人常以“群芳谱”方式写花，借花之“人格”寄托士人操守，水仙、梅花、菊花成为“岁寒三友”外的“清友”。
4. 词牌《惜奴娇》为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仄韵，节奏短促，适合描写娉婷娇婉之态。

这首词表面咏水仙，实则借花自喻。词人先以洛神之魂抬高花的身份，暗示“世间少”的孤高；再用“六出精神”写其形，“腊寒射香”写其神，把花的清与寒、香与骨都凝在一句。下片用三重对比：檐之粗疏、山樊之高品、仙源之奇葩，层层递进，把水仙推到“人间少”的极致。结句“拚了”是词眼：花拼却寒冷，人拼却世俗，双方都在“金盏银台”的一笑里完成自我。读此词，不仅看见一盆水仙，更看见一位不愿随俗、愿与清香同醉的南宋士人。

全词以人写花，又以花写人，层层递进。起句“洛浦娇魂”先赋花以神女之魂，抬高品格；“把风流，分付花貌”一句，将抽象的风流与具象的花貌合一，写尽水仙之韵。下片转以“檐_粗疏”作反衬，突出花之“妖娆体调”，再用山樊陪衬，愈显水仙“金盏银台”的贵重。结拍“拚了”二字，从花写到人：花拼却一生清寒，只留一笑；人亦拼却俗念，愿与奇葩同醉。通篇无一生僻字，却句句跳脱，把水仙写得既清且艳，既仙且狂，在咏物词中别树一帜。

赵长卿为南宋中后期词人，生平爱花成癖，尤以咏水仙为最。此词约作于临安（今杭州）岁暮，作者客居官舍，檐前供水仙一钵。腊尽年残，众芳摇落，唯水仙凌寒吐秀，词人感其“标格清高”，借花寄怀，写下此阕。南宋偏安，士人常借花草之孤洁，寓家国之思，词中“人间少”“怎似妖娆体调”皆隐含对尘俗的疏离与对理想人格的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