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口十绝·二

献上美玉却遭致刖足之刑，我自嘲一笑；因受过黥刑反而得以封侯，这人的际遇难以度量。一生相互劝勉只求饱腹而已，姑且任凭那蚂蚁洞穴里封侯拜相吧。

• 献玉遭刖：典出《韩非子·和氏》。春秋时楚人卞和得璞玉，献之厉王、武王，皆以为诈，先后被砍去双脚。文王即位，卞和抱玉哭于荆山下，文王使人剖璞，果得宝玉，即“和氏璧”。此处比喻怀才不遇，反受其害。
• 我自笑：诗人自我宽慰之态，既含无奈，亦有不平与傲岸。
• 因黥得封：黥，古代墨刑，在脸上刺字涂墨。此句反用典故，或暗指某些人因受屈辱、犯过罪反而意外得势，与“献玉遭刖”形成对比，讽刺世事无常、功名不定。
• 人未量：人的命运、际遇难以预料与衡量。
• 百年相劝但饱饭：一生相互劝勉，只求能够吃饱饭。百年，指一生；但，只。
• 从渠蚁穴处侯王：任凭那些蚂蚁在洞穴中封侯称王。渠，他、它；蚁穴处侯王，比喻微小卑劣之人占据高位，或讽刺功名富贵如同蚁穴般虚幻渺小。

这首《信口十绝·二》是李流谦愤世与自遣之作。首句“献玉遭刖我自笑”用卞和典故，写自己有才却屡遭打击，但以“自笑”二字自嘲，强作洒脱；次句“因黥得封人未量”写那些受过刑罚或出身卑微者反能封侯，命运难以揣度，暗讽当时官场颠倒。两句合看，是诗人对自身际遇的愤懑和对功名规则的否定。后两句转向人生态度：“百年相劝但饱饭”劝慰自己与他人不必追逐虚妄功名，一生但求温饱即可；“从渠蚁穴处侯王”更是将权贵比作蚁穴中自鸣得意的蚂蚁，表现出对功名利禄的极端鄙弃。全诗借古讽今，以浅语写深意，在牢骚中见旷达，是宋代文人“以俗为雅”“以故为新”诗风的典型体现。

此诗以冷峭之笔写人生之困与世相之谬。前两句连用典故，形成强烈对照：“献玉遭刖”喻才士见弃，“因黥得封”刺小人幸进，一辱一荣，皆非正途，诗人以“我自笑”“人未量”点出其中的荒诞与无奈，笑中含泪，冷眼深沉。后两句笔锋一转，从愤世转向自守：“百年相劝但饱饭”看似消极退守，实为对浮名虚利的彻底放下；“从渠蚁穴处侯王”以“蚁穴”为喻，将权贵功名视作蝼蚁之穴，极尽蔑视与超脱之态。全诗语言简劲，托讽深微，于信口处见风骨，在平淡中寓激愤。

李流谦生活于南宋时期，一生仕途坎坷，沉沦下僚，其诗多抒写个人失意之怀与对世态的冷眼观照。《信口十绝》为一组即兴之作，共十首，此为其二。从诗中以“献玉遭刖”“因黥得封”等典故自嘲来看，当是诗人经历仕途挫败、对功名富贵产生深刻怀疑之后所作，借信口之语宣泄愤懑，表达超脱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