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

玉饰的栏杆凭栏而立，春风轻轻拂面。
柳丝低垂如含烟，花朵带露更鲜妍。
半掩的鸳鸯锦被仍怯残寒，
燕子不时掠过，偷看绣帘内的闺颜。

1. 词牌《西楼月》为双调小令，五句三平韵，创调者即张元干，因福州西楼而得名。
2. “窥绣户”一句暗用《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意象，传统诗词中常以双燕反衬离人。
3. “怯馀寒”既是生理感受，也是心理体验，宋词中常用“寒”字兼指时局之寒、心境之寒。
4. 鸳被为夫妻合欢象征，其“半闲”暗示孤独，与温庭筠《菩萨蛮》“鸳鸯锦被翻红浪”形成冷暖对照。
5. 烟、雾、露、风均为“轻”意象，词人用以营造柔婉氛围，与家国沉重的“寒”形成张力。

这首小令写的是“春闺”，却不止于闺情。上片两句写景，先布“春风”大背景，再聚焦“柳烟”“花露”，色彩轻润，仿佛一幅水彩。下片三句写人：被半闲、人半起、寒未尽，都是“半”的状态；燕子一“窥”，把镜头从室内拉到室外，也把读者目光从女子身上引到空中。燕子成双，女子独宿，对照之下，孤意自见。张元干亲历靖康之变，词中“馀寒”既是福州早春的气候，更是中原未复、人心未暖的时局投影。短短三十字，外景、内情、家国之感俱到，可谓“以少许胜多许”的典范。读此词，可先闭目想象：玉栏、柳烟、花露、鸳被、绣户、双燕，六组意象次第展开，便能在心里上映一部无声的“微电影”，而片尾那一点“怯馀寒”，正是历史留在个人心头的微颤。

全篇仅三十字，却层层设色，一句一景。首句写“春风度”，先布暖景；次句“柳垂烟，花带露”，用两个四字短句作工笔描摹，烟、露互映，轻润欲滴。三句转入闺中，“半闲鸳被”以物写人，被闲而人孤，怯寒亦怯寂；末句忽开一笔，写燕子“窥绣户”，似无心却有情，既添动态，又反衬人之幽独。通篇无一直接抒情，而春物之鲜与人心之怯、燕之双飞与人之独居，皆成对照，含蓄地透出“众乐而我独悲”的复杂心绪，体现了南渡词人“以丽景写哀情”的典型手法。

张元干生活于两宋之交，南渡后常居福州。此词大约作于建炎（1127—1130）或绍兴（1131—1162）初年。时局动荡，士人多漂泊；作者虽为抗金名臣，亦屡遭贬谪，心境常带离索。福州西楼为当地名胜，词人登临远眺，见春物妍好而家国未宁，遂以闺中春愁寄托自身“身闲心苦”之慨；借“怯馀寒”“窥绣户”等细节，暗含对中原未复、时局仍寒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