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黄花

百花早已凋谢。
最可爱处，是老圃里幽野的寒花照眼。
明艳如画。
灿烂如满地金钱，却非金钱所能买断其无价。
古香逸韵似高人，更野服黄冠潇洒晒脱。
面向霜夜。
冷笑那暖春桃李的妖冶。
襟怀与期，问谁与同？
记得从前，独自徘徊在东篱之下。
采了满满一把。
彼时一段风流，全靠白衣人陶写。
如今为了五斗米已负初心，
且细细摘取，轻浮三雅之盏。
沉醉也罢。
梦魂已落回故园的茅舍。

1. 词牌《惜黄花》：双调五十字，前后段各五句、四仄韵，因北宋柳永咏菊名句“可惜黄花”而得名。 2. 御风典故：出自《列子·黄帝》“列子御风而行”，后多借指仙游或自由返乡的幻想。 3. 尊俎：本为礼器，常用于宴席，词中暗示“无人共饮”，加倍写孤独。 4. 碧云：诗词中常作“暮云”“碧云”，暗示天色将晚，亦寓人生迟暮。 5. 黄花：唐宋诗词里多指菊花，象征隐逸、高洁，也兼含“晚节”之意。 6. 楚辞句式：“美人兮”为《九歌》习用语，用以呼告所思，增强抒情强度。

这首词表面咏菊，实则借菊写“归不得”的痛楚。上片重在写景，却句句带情：秋气、霜树、风雨，都是眼中景，也是心中愁。词人把“来时路”写成“梦中路”，暗示现实与理想的错位，为全篇定下恍惚基调。下片先以“黄花无数”一转，由萧条忽见繁丽，但繁花愈盛，孤独愈深，这是“以乐景写哀”的加倍法。接着连呼“美人”，情感喷薄而出；美人既指心上人，也寓理想、故乡、知音等多重对象。结拍“御风归去”把现实困境推向高潮：归不得，只能幻想驾风而去，词情由沉郁转激越，留下无限怅惘。全词用深秋、风雨、黄花、暮云等意象层层渲染，把个人羁旅与人生迟暮之感融为一体，体现了南宋词人“以物为镜、以词写心”的高超技巧。

上片以“涵秋寒渚，染霜丹树”两句铺出高爽而萧瑟的深秋画面，随即转入“依稀是来时梦中行路”，把空间感受写成梦境，透出恍惚无依。继而“时节正思家，远道仍怀古”，点出三重情绪：时序之感、乡土之念、历史之思。末以“满城风雨”收束，外景与内心同其飘摇。下片“黄花无数”一句拍合题面，化视觉之盛为孤独之反衬；“碧云欲暮”写天色，亦写人生晚景。紧接着“美人兮，美人兮，未知何处”，用楚辞句式，连呼成韵，情感最为激越。以下“独自卷帘栊，谁为开尊俎”，由思而怨，由怨而愤，结出“恨不得御风归去”，既是对现实的否定，也是对自由的渴求。全词以菊为眼，以归为主，层层递进，愈转愈深，把“思家”“怀古”“怀人”三种情绪打成一体，悲慨中见清刚，是史达祖咏物抒怀的典范之作。

史达祖一生沉沦下僚，常年随宦在外。此词借“黄花”即菊花起兴，写于深秋客次。时当风雨满城、草木摇落，词人既伤漂泊，又念故乡与知己，遂将羁旅之愁、怀人之思、怀古之情一并托之于菊，于菊中见身世、见时代、见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