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分飞

山随沙岸回转，江声渐小；极目处，冷烟笼暮，衰草无际。晓梦忽断，仿佛仙境已远；楚地白云，何处最轻盈？古寺黄昏，人声悄然；寒堂帘卷，冷月初照。愁思已无法思量，只余银白月光，看桐阴稀疏。

词调《惜分飞》为双调小令，五十字，上下片各四句四仄韵，常用于写离情。毛滮此篇以景带情，不直言“别”字而离思自见，是宋词中以淡笔写浓情的典范。

起两句用“山”“沙”“江”三维动静对比，先布远势；“冷烟衰草”一收，画面顿寒。继以“梦断”兜转，把实景与心理打成两橛：仙境难寻，人间空对。下片时间移到黄昏，空间缩到古寺，“帘卷”“月到”无声，却暗示有人不寐。末句“桐阴少”回应“衰草”，草衰则桐亦疏，自然之秋与人事之秋重叠，遂成“惜分飞”无尽余味。

全词以“望”字为眼：望山、望烟、望云、望寺、望月，层层推远。上片写江行所见，空间阔大；下片转入古寺，时间向晚。结句“桐阴少”将视觉、触觉与心理凝成一片，写出繁华消歇、旧侣零落之“分飞”之痛，淡语入骨。

毛滮晚年退居衢州，常往来于山水古寺之间。某秋暮泊舟江畔，闻寺钟而梦断，念仕途聚散、人生离合，遂以“惜分飞”旧调写此新声，寄寓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