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有一种芬芳源自月宫，流落到人间最清幽绝美的地方，那便是小山丛生的角落。是谁把仙米（指桂花）抛撒向虚空？那如碎丹砂般的金黄色小花，撒遍了碧绿的云层（指桂树）之中。

这美好的景象，堪比窦家（指唐代“五桂联芳”的窦氏家族）的荣耀门风。每年在秋色正浓之时，花香又变得格外浓郁。这风流的韵味全在于赏花的主人翁。他乌黑发亮的鬓发，与因酒或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相互映衬，更显神采奕奕。

• 一种分香自月宫：一种，一样、一股。分香，分享（月宫中桂树的）香气。传说月宫中有桂树，故常以月宫代指桂花来源。
• 小山丛：既可指现实中小山上的树丛，也暗指桂树林，因桂花常被称为“岩桂”、“山桂”。
• 仙米：对桂花形象化的比喻，因其花形细小，色黄如米，又源自仙境，故称。
• 丹砂碎：丹砂，朱砂，红色。这里形容金黄色或橙红色的桂花细碎如砂。
• 糁（sǎn）遍：糁，原指饭粒，此处作动词，意为散落、散布。
• 窦家风：窦家，指五代后周窦禹钧（窦燕山）家族，其五子相继登科，称“五子登科”，庭中植有桂树，后世以“窦家桂”或“窦氏桂枝”喻科举功名或家族荣耀。
• 风流全在主人翁：风流，此处既指风雅的情致，也指花的韵味。主人翁，指赏花、咏花之人，即作者或所寄之人。
• 青青鬓，相映脸潮红：描绘主人翁赏花时容颜焕发。青青鬓，乌黑浓密的鬓发。脸潮红，可能因饮酒、兴奋或秋意微凉而面色红润。

这首词可以分两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是上阕，专注于描绘桂花本身的神韵与形态。它不从眼前的实景直接写起，而是先从神话传说落笔，给桂花披上一层浪漫的仙气。“人间清绝处”点出桂花生长环境与气质的高洁。“谁将仙米掷虚空”以下三句，是全词最富想象力的部分，以“仙米”、“丹砂”为喻，将桂花飘洒、点缀于碧绿枝叶间的动态美和色彩对比的静态美结合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幅金碧写意画。

第二层是下阕，由物及人，挖掘桂花的人文意蕴并点明主旨。“好是窦家风”是过渡，将自然界的繁花与人间社会的盛事（科举功名、家族昌隆）相联系，提升了词的格调。最后三句是关键转折和点睛之笔。词人指出，眼前这一切的风流雅致（既指桂花，也指窦家佳话），最终都需要一位懂得欣赏、能够共鸣的“主人翁”来成全。这位主人翁“青青鬓，相映脸潮红”的生动形象，暗示其正值盛年，意气风发，或许是作者自况，或许是对友人的赞美。这使咏物最终落到了人的精神气质上，达到了物我相融的境界，表达了作者对高洁品格、美好人生的欣赏与追求。

这首《小重山》是一首精巧别致的咏桂词。上阕以奇幻的想象开篇，将桂花香气溯源自月宫，赋予其仙根灵性。“谁将仙米掷虚空”一句，比喻新颖奇特，将细小的桂花比作被仙人撒向空中的米粒，紧接着“丹砂碎，糁遍碧云中”，以“丹砂”喻其色，以“碧云”喻桂叶如云，画面色彩明丽，动静结合，生动地描绘出金桂满树、繁星点点的盛景。

下阕由物及人，引入“窦家风”的典故，将桂花的荣茂与家族的显赫、科举的功名相联系，丰富了桂花的文化内涵。结句“风流全在主人翁。青青鬓，相映脸潮红”，笔锋一转，从对花的赞美落到赏花人身上。花的“风流”（风韵）需要“主人翁”（词人或所咏对象）的风流才情来赏识和匹配。人物“青青鬓”与“脸潮红”的肖像特写，充满生命活力，与秋日桂花的蓬勃生机相映成趣，使得物我交融，意境全出。全词语言清丽，构思巧妙，神话、自然与人文典故交织，咏物而不滞于物，展现出宋代咏物词婉约含蓄、意蕴深长的特色。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为宋代词人赵以夫所作。赵以夫为宋朝宗室后裔，常年为官，其词作多咏物、酬唱之作。从词中“窦家风”等典故及对秋桂的极致赞美来看，此词很可能创作于中秋或深秋赏桂时节，或为咏物寄怀，或为宴饮酬唱之作。作者借咏桂花之高洁清雅与窦家的荣耀，既表达了对自然之美的欣赏，也可能隐含了对家族昌盛或个人品格的期许与自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