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新妆的丽人与帘影交映，她嫣然一笑，容颜顿开。华贵的筵席上，她翩翩起舞，如雪花回旋，那人便是身姿曼妙的小丫鬟。她像玉做的树枝般秀美出众，让人仰望而觉难以攀近。凝神专注之处，是眺望千里之外的蓬莱仙山。一曲歌罢，酒意阑珊。画船载着箫鼓之声，转入了绿杨掩映的水湾。坠落的金钿饰物与残剩的熏香，伴随着水堂的门扉紧闭。夕阳的余晖里，只有双飞的燕子伴人闲暇。

1. 词牌《小重山》：又名《小重山令》，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四句四平韵。因晚唐词人韦庄所作“小重山”而得名，多用以抒发幽怨、感怀之情。
2. 贺铸的词风：贺铸词题材丰富，风格多样，既有婉约深挚之作，也有豪放悲壮之音。他善于化用前人诗句，语言凝练华丽，长于写景抒情，且常融入自身身世之感。其名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青玉案》）广为传诵。
3. “蓬山”意象：蓬莱山为古代神话中海上三仙山之一，常被诗词用来指代仙境或所思之人居所，如李商隐“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寓意遥不可及，寄托思念与怅惘。
4. 词中意象的对照：词中多处使用华丽与萧索的对照，如上片“玳筵”“琼枝”的华美与下片“坠钿残燎”“斜阳”的残败，以及“双燕伴人闲”的热闹与人的孤寂，形成强烈对比，深化情感层次。

• 帘影新妆一破颜：“帘影”指竹帘或门帘的影子；“新妆”指女子新画的妆束；“一破颜”即开颜一笑，形容女子一笑生辉，与帘影相映成趣。
• 玳筵回雪舞，小云鬟：“玳筵”即玳瑁筵，指豪华珍贵的宴席；“回雪舞”形容舞姿轻盈如雪花回旋；“小云鬟”指年幼的侍女或歌姬，其发髻如云。
• 琼枝擢秀望难攀：“琼枝”即玉树琼枝，比喻女子容貌秀丽、品格高洁；“擢秀”指植物抽穗开花，喻指人才出众；“望难攀”表示只能远望而难以亲近。
• 凝情处，千里望蓬山：“凝情”即凝聚情感、神情专注；“蓬山”即蓬莱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借指思念之人所在之地或理想境界。
• 坠钿残燎水堂关：“坠钿”指女子遗落的金翠首饰；“残燎”指燃烧后剩下的熏香或烛火；“水堂”指近水的厅堂。

这首词通过记叙一次宴席歌舞后的所见所感，展现了作者复杂的心境。开头“帘影新妆一破颜”，写女子妆容与帘影交相辉映，嫣然一笑，令人心动，起笔即引人入胜。接着以“玳筵回雪舞”描绘宴席上小丫鬟（小云鬟）轻盈如雪的舞姿，再用“琼枝擢秀”赞其貌美出众。然而，凝望远方，心绪却飞向了千里之外的“蓬山”——那可能是理想之地，也可能是思念之人的所在，此处已埋下怀远的伏笔。下片转而写席散之后的景象：歌声停止，酒意将尽，画船在箫鼓声中转过绿杨湾，渐行渐远。遗留在地上的“坠钿”（首饰）和“残燎”（香灰）暗示着人去楼空，水堂已闭。最后，在斜阳余晖里，只见双双归来的燕子伴着寂寞的人，显得格外清闲。整首词以乐景写哀情，宴席的繁华热闹与散场后的冷清孤寂形成鲜明对比，而“双燕”成双反衬人之孤单，加深了词人内心对远方之人的思念以及漂泊无依的感慨。讲解时要抓住这一情感脉络，引导学生体会词中由宴乐到怀远的转折，以及最后以景结情、含蓄不尽的意境。

这首《小重山》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宴席歌舞与日暮江景，并融入了深深的怀人之情。上阕聚焦于人物与场景：开篇“帘影新妆一破颜”，光影与人面交辉，瞬间点亮画面；“玳筵回雪舞，小云鬟”则通过华筵与妙舞，点出人物身份与风姿；“琼枝擢秀”的比喻，进一步烘托其高雅脱俗。然而笔锋一转，“凝情处，千里望蓬山”，由实入虚，点出凝望远方、心驰仙山（或所思之人）的怅惘，情思邈远。下阕以“歌断酒阑珊”承上启下，写宴罢人散的萧索。“画船箫鼓转，绿杨湾”以动衬静，景色虽美却更显人去后的空寂。“坠钿残燎”的细节，暗示人去楼空、唯余旧物，透露出物是人非的感慨。结尾“斜阳里，双燕伴人闲”，以景结情，夕阳西下，双燕归巢，而人独对斜阳，反衬出自身的孤寂与闲暇中的淡淡愁绪。全词辞藻精美，意境空灵婉转，情感含蓄深沉，将宴游之乐与怀远之思巧妙结合，余韵悠长。

贺铸（1052-1125），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是北宋后期著名词人。他出身贵族，但一生仕途坎坷，晚年退居苏州。此词可能作于其游历江南或宴饮酬唱之际。词中既有对宴席歌舞场景的生动描绘，又透露出对远方之人的思念及隐隐的孤寂感，反映了作者在繁华落尽后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从“千里望蓬山”“双燕伴人闲”等句，可推测此词或为思念远人、感怀身世之作，创作时间大约在作者中晚年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