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冲山

容颜如花样娇艳，腰肢似柳条轻柔。

眼波流转不停歇，眸中盛满一汪秋。

偷看情郎假装整理玉簪头。

娇柔无力，舞罢反添几分羞。

无计挽留你久一点。

满襟愁绪压抑不住，如许之多。

一溪春水载着你的行舟远走。

多情的月亮偏偏照在水东边的画楼。

1. 词牌《小冲山》：唐教坊曲，双调五十字，上下片各五句、两仄韵。

2. 眼波＝秋波：古人以“秋水”“秋波”喻女子清亮含情的眼神。

3. 玉搔头：典出《西京杂记》，汉武帝李夫人以玉簪搔头，后人因称玉簪为“玉搔头”。

4. 无情月：诗词常用手法，反责无情之物，以见人情之厚，如杜牧“无情最是台城柳”。

5. 以景结情：末二句不直说愁，而写“春水”“月照”，使愁绪随景无尽，谓之“以景结情”。

• 妖娆：娇艳美好。
• 满眶秋：古人常以“秋”写愁，也写水的澄澈；此处双关，写眼波如秋水，又含愁意。
• 玉搔头：玉簪的别称。
• 佯整：假装整理，借动作掩饰羞涩与偷看。
• 无计与迟留：没有办法让你再多停留片刻。
• 禁不得：禁受不住。
• 无情月：反语，看似怨月，实则自伤；月本无情，却偏照离人，愈增惆怅。

这首小令写的是“将别未别”的一瞬。上片用“花样”“柳样”两个比喻，先给人物定调：艳而不俗，柔而不弱。接着写眼神，“流不断”写出顾盼生姿，“满眶秋”则把“秋”字的双关用足：既是眼波澄澈，又是愁绪盈睫。偷看情人，却要“佯整玉搔头”，一个“佯”字把少女的矜持与机灵全写出来。舞罢羞怯，更见其在情人面前的自惭与珍惜。下片转入离别。“无计与迟留”是绝望语：留不住，又不得不留。“满怀禁不得”一句，几乎是大白话，却因前面铺垫足，显得沉重。最后把视线拉远：春水东流，舟行渐远；月亮升上东楼，清辉冷冷，好像故意照亮这伤心之地。词人不说“我伤心”，而说“月无情”，愈显人之多情。全词五十字，却层层递进，于瞬间见深情，正是小令“以少许胜多许”的典范。

词以“花样妖娆柳样柔”七字勾勒人物，先写色，再写态；继之用“眼波流不断，满眶秋”把视觉与情绪打成一片，秋波即愁波，灵思暗转。过片“窥人佯整玉搔头”极生动：欲看又不敢直视，只借弄簪掩饰，小女儿情态如见。“娇无力，舞罢却成羞”再补一笔，写其久舞之后的疲惫与含羞，愈显可怜。下片直抒别离。“无计与迟留”五字，把“留而不可得”的绝望说尽；“满怀禁不得，许多愁”用口语式句法，似信手而来，却重若千钧。末以景结情：春水送舟，月照空楼，水月皆无情，正衬人情之难堪。全词用代言体，却设身处地，声口宛然；字面无一生僻，而顿挫含蓄，正是宋人小令妙处。

《小冲山》为宋代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此篇作者失考，当为北宋中后期市井伶工或下层文人之作。彼时汴梁繁华，歌妓众多，词人往往以代言体写青楼别绪。词中“舞罢”“行舟”等语，暗示男方为贵宦或商贾，短暂留京后仍须乘舟他往；女子则因身份所限，无法相随，只能于水边送别。全篇即写这一刹那的离愁，背景不必坐实，却可窥见宋代都市生活与风尘女子的普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