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挽歌

红色灵幡高高飘扬，白马拉的灵车也发出悲鸣。
晨光洒向街巷，丧车庄重地即将启程。
九月的天空萧瑟冷清，哀伤的出殡队伍离开重城。
请问送行者是谁？是妻子和兄弟。
苍茫古老的原野上，高高隆起新挖的坟茔。
含悲痛哭一声，众人异口同声发出哀号。
旧坟已荒芜断绝，新坟日日排列增添。
春风吹绿北邙山草，此地年年上演生死离别。

1. 相和歌辞：汉乐府旧题，原为丝竹相和之乐，唐人借其哀调写挽歌。
2. 丹旐与素骖：颜色对举，红幡白马，形成强烈视觉反差，增强悲剧氛围。
3. 九月：古人以九月为“阳数极而阴始”，故多用以写肃杀、死亡。
4. 北邙山：自东汉起即为贵族与平民公共墓地，唐诗中凡言北邙，多与“人生短暂”“富贵无常”相关。
5. 仄韵：此诗押去声霰韵，短促压抑，声情合一。

白居易把一场普通市井的出殡写成“人人眼中有，个个笔下无”的生命教育课。首句“丹旐何飞扬”的“何”字，看似惊叹，实为悲问：魂幡为何而扬？为谁而扬？一问便见生死之轻与重。中段“旧垄转芜绝，新坟日罗列”，用“转”“日”两个时间副词，写出坟地新陈代谢之迅速，暗示人生代代无穷已，而山山坟冢皆相似。末句“此地年年生死别”，将镜头定格于北邙，却让观众想到自己所立之地——无论长安、洛阳还是现代都市，只要有人烟，就有离别。诗人不提供廉价的安慰，只呈现循环的事实，让读者在“年年”二字中感到时间的无情，也反悟珍惜当下的有情。这正是白居易“卒章显志”的典型手法：不喊口号，却余味悠长。

诗以动态画面展开：飞扬的丹旐、悲鸣的素骖、欲行的輀车，视听交织，顷刻将读者拉入送葬行列。随后镜头拉远——“萧条九月天”一句，以季节之肃杀衬情绪之悲凉；又由“重城”到“上古原”，空间推移，显出人生终点之空旷与亘古。中段“借问送者谁”，一问一答，突出亲属骨肉之痛；而“异口同哀声”，把个体之哭扩展为普遍之悲。尾联最见匠心：诗人不收束于当下，而以“春风草绿”跳至来年，旧垄新坟更迭，生死循环，遂将一时之哀挽升华为人类永恒之无奈。全诗用白描，不事雕琢，却字字沉重；用仄韵，愈增哽咽之感，堪称唐代挽歌中之“穷苦之音”。

白居易中年以后历经亲人零落，对生死别离体会尤深。此诗作于元和年间，诗人目睹长安里巷一场寒素人家的出殡：丹旐素骖、妻儿哭送、新旧坟冢并列，触发“生死年年别”之恸。中唐社会贫富分化，丧礼规格悬殊，诗人借“相和歌辞”旧题，以平民视角写哀挽，既是对逝者的悲悯，也暗含对生者困窘的关切，体现其“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创作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