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妃怨

夜里风雨又急又猛，摧残了西花园中满地的芳香。清晨到来，蜜蜂和蝴蝶空自游荡。难以寻觅那如红锦般艳丽的春花，我质问春神：为何归去得如此匆忙！杜鹃鸟声声啼叫，叫得声音都碎了，却只是让人白白地伤心断肠。还有那送别时依依不舍的垂杨，空自摇曳，徒劳地牵惹离情。

1. 曲牌知识：《湘妃怨》又名《水仙子》，是北曲双调常用曲牌。句式参差，韵律灵活，适于抒发激越或哀怨之情。阿鲁威此曲为双调小令。

2. 古典意象：

- “西园”：自曹植《公宴》诗“清夜游西园”后，西园成为文人宴游赏花的经典场所，代指美好的春光与欢聚。

- “东君”：屈原《九歌》有《东君》篇，本为日神，后世演变为春神。此处用为春神或春光的代称。

- “鹃声”：杜鹃鸟又名子规、杜宇，传说为蜀王望帝所化，啼声哀苦，常与暮春、哀愁、思归相关。

- “垂杨”：古人有“折柳送别”习俗，柳谐音“留”，垂杨因此成为离别的典型象征。

3. 修辞手法：本曲运用了反问（“问东君归计何忙”）、叠用“空”字（“空游荡”“空断肠”“漫劳动”）以及拟人（蜂蝶空游荡、鹃声碎、垂杨送客）等手法，增强情感张力。

4. 情感脉络：由景入情，先写风雨摧花之景，再写蜂蝶寻香之态，继以质问东君，转而借鹃声写哀，最后以垂杨收束，形成“惜春—怨春—伤别—无奈”的递进结构。

• 湘妃怨：曲牌名，属北曲双调，多用以写忧伤怨恨之情。阿鲁威借这一曲牌感春伤怀。
• 西园：泛指西边的园林，常指代文人雅士游赏的花园，此处指春花繁盛之处。
• 晓来：清晨到来。
• 红锦妆：比喻盛开的花朵如红色锦绣般艳丽。
• 东君：传说中的春神，掌管春天。也借指春天或春光。
• 鹃声碎：杜鹃鸟的啼叫声凄厉细碎，传说其啼声哀苦，引人愁思。
• 漫劳动送客垂杨：“漫”意为徒然、白白地；“劳动”意为烦劳、劳驾。整句说垂杨徒然为送别而牵惹愁绪。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元代阿鲁威的散曲《湘妃怨》。这首曲子虽然写的是暮春景色，但背后藏着诗人深深的叹息。我们先看标题“湘妃怨”——原为娥皇、女英哭舜的典故，后成为曲牌，多写忧伤之情。

全曲可以分成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开头两句：夜里狂风暴雨，把西园的花香全打散了。大家注意“断送”这个词，它很重，好像风雨是有意毁灭春天似的。第二层从“晓来蜂蝶”到“问东君”：早上蜜蜂蝴蝶还在飞来飞去，可它们哪里知道花已经没了？诗人找不到红艳艳的花朵，于是忍不住质问春神：“你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这里把春天拟人化了，就像一位不告而别的朋友。

第三层从“尽叫得鹃声碎”到最后：杜鹃鸟一声声叫，叫得声音都碎了，让人听了断肠。最后一句最妙——“漫劳动送客垂杨”。垂杨本来代表送别时的挽留，可诗人说：别费劲了，你再怎么摇动枝条，也留不住要走的春天和要离的人。这句把离别的悲伤推到了极致，连自然景物都帮不上忙，只剩下无可奈何。

这首曲的艺术特色在于：它没有直接说“我很伤心”，而是通过风雨、蜂蝶、杜鹃、垂杨这些具体事物层层渲染。四个“空”字和“漫”字贯穿始终，强化了徒劳与幻灭感。同学们读的时候可以留意：诗中的“春”既指自然春天，也可能暗喻美好的时光、青春或者相聚的欢愉。当这一切被“风雨”带走时，人只能“空断肠”。这就是古典诗词中“伤春”背后更深层的生命悲感。

这首《湘妃怨》以“伤春”为表，以“伤别”与“伤时”为里，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夜来雨横与风狂”写昨夜风雨之暴烈，一个“横”字、一个“狂”字，尽显摧花之力。“断送西园满地香”则直写结果，满园花香被风雨断送，暗喻美好事物的毁灭。

“晓来蜂蝶空游荡”转写次日清晨，蜂蝶不知春已去，依旧游荡寻花，一个“空”字，道尽徒劳与荒凉。“苦难寻红锦妆”更直白地写出春花凋零、无迹可寻的惨淡。

“问东君归计何忙”是词眼之一：作者对春神发出质问——为何归去得如此匆忙？这是对时光无情、春光短暂的埋怨。“尽叫得鹃声碎”借杜鹃啼血的典故，以声写哀，啼声越碎，心越痛。“却教人空断肠”又添一“空”字，强化了无可奈何之感。

末句“漫劳动送客垂杨”最为精妙：垂杨本是古人送别之象征，此处却说垂杨“徒劳”地为人送别。连杨柳的殷勤都显得多余而悲凉，因为离别之苦已深，垂杨的慰藉只是徒增伤感。全曲将风雨、蜂蝶、杜鹃、垂杨等意象融为一炉，情感浓烈而层次分明，是元代散曲中抒写暮春离愁的佳作。

阿鲁威是元代散曲家，蒙古族人，曾任南剑太守、经筵官等职。其散曲风格豪放中见细腻，善抒怀古伤今之情。《湘妃怨》这一曲牌常被用来抒写离愁别恨或春光易逝的感慨。此篇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看，当是暮春时节，作者目睹风雨摧花、春色凋零，联想到自身宦游漂泊、人生易老或离别之苦，有感而发。元代文人多因仕途失意或家国变迁而作伤春之词，此曲亦属此类，借惜春表达深沉的怅惘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