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乌栖曲
张籍 〔唐朝〕
西山作宫潮满池,宫乌晓鸣茱萸枝。
吴姬自唱采莲曲,君王昨夜舟中宿。
古诗译文
在西山建造的宫殿旁,池水满盈;清晨时分,宫廷中的乌鸦在茱萸枝头啼鸣。吴地的女子自顾自地吟唱着《采莲曲》,而君王昨夜,是在舟中与她们共度宿夜的。
知识点
2. 相和歌辞:汉魏乐府的一种,指从民间采集、经乐工配乐相和而唱的歌辞,多为叙事写实,张籍此诗题中的“相和歌辞”表明诗可入乐,继承了汉乐府“缘事而发”精神。
3. 吴姬意象:在唐诗中常代表江南美艳女子,兼具柔媚与哀愁双重色彩(如李白“吴姬压酒唤客尝”),张籍此处用“自唱”反写其孤独,翻新了传统意象。
4. 茱萸的文化含义:唐代重阳节佩茱萸、饮菊花酒以辟邪求寿,诗中出现在清晨宫廷,打破节日限制,可能暗示君王纵欢忘时,也或许是对“富贵难长久”的隐喻。
5. 时空倒置手法:诗中第二句写“晓鸣”(早晨),结尾说“昨夜舟中宿”(夜晚事件),形成时间倒卷,造成一种昨日欢愉已逝、今晨无人理会的荒凉感,强化讽刺。
6. 张籍的新乐府特点:不拟古辞,自创新意;叙事简洁,往往通过一个生活片段(如晨起观鸟、歌女独唱)折射重大主题;语言本色自然,但寓意深沉。
古诗注解
- 西山作宫:指在西方山上建造宫殿,此处暗喻奢华的离宫别馆。
- 潮满池:池水因潮汐而涨满,既写实景,也暗示宫廷生活的浮华与不稳定性。
- 宫乌:栖息于宫廷的乌鸦。乌鸦晨啼,通常有凄凉、不祥的意味,此处反衬荒淫生活后的冷寂。
- 茱萸枝:茱萸是一种芳香植物,古人常佩以辟邪。此处作为景物点缀,可能暗含时光流转或对“逐乐”的讽刺。
- 吴姬:指吴地(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的歌女或美女,常与柔媚、歌舞联系。
- 采莲曲:乐府旧题,多描写水乡风光和男女爱情,此处以吴姬自唱,突显其无忧无虑或对君王宠幸的麻木。
- 君王昨夜舟中宿:点明君王沉迷女色,连夜晚都在舟船中寻欢,以“舟中宿”暗示纵情无度、不拘礼法。
讲解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张籍借乐府旧题创作的一首讽刺宫怨诗。看似写宫廷艳情,实则批判君王纵欲、不理朝政。下面我们从层次和手法两方面拆解:
第一层(前两句)环境渲染:“西山作宫”说明宫殿不在正朝,而是远离政治的享乐之所;“潮满池”不仅是写景,更暗示欲望如潮水泛滥,最终会消退。“宫乌晓鸣”点明时间是清晨,乌鸦啼叫象征不祥(古人认为乌鸦报凶或预兆宫斗),而乌鸦站在茱萸枝上——茱萸本为驱邪之物,此处却被不祥之鸟占据,暗指邪恶或荒唐之事充斥宫廷,辟邪之物也无用了。
第二层(后两句)人物动作与暗线反转:“吴姬自唱采莲曲”——采莲曲本应是与情郎对唱或众人同乐,但一个“自”字暴露了孤独:君王不在身边,歌女只能自己唱给自己听。可最后一句突然补叙“君王昨夜舟中宿”,原来君王夜里曾在舟中与她过夜!但为什么早晨她却独自唱曲?这说明君王昨夜宿于舟中,早上便离开或还在沉睡不醒,总之没有陪伴她。宫廷乌鸦的晨鸣见证了这种抛弃。更讽刺的是,宿于“舟中”而非正规宫殿,暗示关系随意、低下,君王甚至不愿带她回宫。短短四句,画出了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吴姬形象,以及一个贪欢无度却无长情的君王。
整体意义:张籍没有直接骂君王,而是通过“潮水—宫乌—茱萸—吴姬自唱—昨夜舟宿”这一连串看似平淡的意象链条,让读者自己感到一股悲凉与丑恶。这正是新乐府运动“为事而作”的典型手法。学习此诗,重点在于体会唐诗中通过景物反差、时间倒置、细节暗示来实现批判目的的高超艺术。
古诗赏析
此诗仅四句,却意蕴丰厚。前两句写景:“西山作宫潮满池”以宏阔起笔,却接以“潮满”这一易逝不居之象,暗喻权势与富贵如潮水易退。“宫乌晓鸣茱萸枝”——乌鸦晨鸣本含衰飒之气,偏偏鸣于象征吉祥的茱萸枝,形成反讽张力,暗示享乐过后徒留凄清。后两句叙事:“吴姬自唱采莲曲”之“自唱”,写出歌女无人共赏、唯有自娱的冷漠,也折射出君王喜新厌旧的虚无;“君王昨夜舟中宿”是诗眼,以“舟中”这一不稳定场所点出纵欢的隐秘与短暂,与豪华宫苑形成对照,暗示夜宴终散、今日已无君影。全诗无一字议论,却通过意象并置(潮满/乌啼、茱萸/采莲、宫苑/舟宿)和时间的浓缩(从晨啼倒叙夜宿),辛辣讽刺了君王贪欢不悟的荒唐。张籍深得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之旨,语言洗炼而批判犀利。
创作背景
张籍(约766年—约830年),唐代中后期诗人,新乐府运动的支持者。其诗多反映社会现实,语言凝练而讽刺深刻。《相和歌辞·乌栖曲》是乐府旧题,前人如李白等曾以此题写宫廷艳情或讽刺荒淫。张籍此诗继承了这一传统,借古题写时事(或泛指历史教训),可能暗讽中唐以后某些君主或权贵的享乐风气。诗中“西山”“舟中宿”等意象,有论者认为影射了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某些逸事,或泛指统治阶层沉迷声色、不理朝政的现象。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风格与张籍其他讽喻诗一致,约作于元和年间(806-8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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