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晋公挽歌二首

手持玉节朝见天子刚刚归来，天地洪炉却已造化出新的主宰。
您以中和之道成就圣德，却忽然间收敛神采，回归太素之态。
您盛大的德行横贯千古，崇高的风范远超四方邻人。
想要诉说您的功绩却言不尽意，处处都留有您未竟的遗风与足迹。

凝咽的笳声催促着清晨的祭奠，绘有丹纹的魂幡向着青山飘行。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新修的坟茔，萧瑟的秋风中，旧日的属吏纷纷回还。
本朝的光辉如同强盛的汉代，自您之后便可扫清胡虏边关。
可如今天意难测无从问询，只见浮云遮蔽，布满人世之间。

• 相国晋公：指唐朝名将、宰相郭子仪，封汾阳郡王，此处尊称“晋公”。
• 玉节：玉制的符节，古代高级官员的信物或仪仗，此处指代郭子仪持节镇守、入朝觐见的威仪。
• 洪炉造化：喻指天地宇宙或巨大的变革力量。“造化新”暗指朝代更迭或伟人逝去带来的变化。
• 中和：儒家中庸之道，指性情中正平和。此处赞美郭子仪品德合乎圣道。
• 太素：古代指构成宇宙的原始物质，亦指质朴无华的状态。“收神”指逝世，意为灵魂回归自然本源。
• 丹旐：出殡时引路的魂幡，多为红色。
• 故吏：旧日的部属、官吏。
• 扫胡关：扫清边关的胡人（此处指吐蕃等外族），赞誉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抵御外侮的功绩。
• 天难问：化用屈原《天问》，表达对天意难测、贤臣逝去的悲愤与迷茫。

这首挽歌的讲解可以从“颂”与“伤”两个层面展开。首先，诗歌以宏大的笔触“颂”扬郭子仪。开篇从“玉节朝天”的功成身退写起，旋即用“洪炉造化新”暗示其逝世如同天地再造，起笔不凡。接着，“中和”“太素”将其品德与生死哲学化，“盛德”“高标”则从时间（千古）与空间（四邻）维度极言其影响。这是对一位完人型功臣的最高礼赞。

其次，诗歌贯穿着深切的“伤”逝与忧时之情。后半部分从虚写功绩转入实写葬礼，“凝笳”“丹旐”“新茔”“秋风”，景物凄清，情感悲切。“本朝光汉代”在昂扬的追忆之后，尾联“天难问”“浮云满”陡然跌落，形成强烈反差。这不仅是个人之哀伤，更是时代之悲音：擎天巨柱已倒，国家前途如同被浮云遮蔽，一片迷茫。诗人将个人哀思与家国命运紧密结合，使得这首挽歌超越了普通的应酬之作，成为一首承载着历史重量和深沉忧思的杰作。在艺术上，诗歌对仗工整，用典精切，意象鲜明，情感由颂扬到悲凉层层递进，最终汇聚成无尽的感慨，余韵悠长。

本诗为五言排律，情感深沉，格局宏大。前四联（首八句）为第一部分，高度概括并颂扬郭子仪的功德与人格。开篇以“玉节朝天”与“洪炉造化”对举，形成巨大张力，既显其生前荣耀，又暗喻其逝去带来的天地变色。“中和”“太素”二句，以哲学术语将其品德与生死升华至天道层面。“盛德”“高标”直抒胸臆，赞誉其千古流芳。后四联为第二部分，转入具体送葬场景与时代感慨。“凝笳”“丹旐”“夕照”“秋风”等意象，渲染出悲凉肃穆的送葬氛围。“本朝光汉代”一句，将郭子仪比作汉代卫青、霍去病般的民族英雄，认为其功绩足以保障边疆安宁。然而尾联急转直下，“今日天难问，浮云满世间”，以天意难测、浮云蔽日的景象，抒发了对功臣已逝、朝局难料、国事未卜的深沉悲慨与忧患，使诗歌在颂扬之外，更具历史的厚重感与现实的穿透力。

此诗创作于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一代名将、中兴功臣郭子仪逝世，享年八十五岁。顾况作为当时文人，写下这组挽歌（此为其中第二首），以悼念这位功勋卓著、德高望重的国之柱石。郭子仪历经玄、肃、代、德四朝，在平定安史之乱、抵御吐蕃入侵中居功至伟，且善始善终，深受朝野敬仰。他的去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诗人在表达深切哀悼的同时，也流露出对国运未来的深切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