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儿有作依韵勉之
丘葵 〔宋朝〕
母鸡啄儿粟,一啄还一呼。
细腰日祝子,自怜族鳏孤。
赋形在穹壤,此情谁独无。
古来骨肉间,爱深色自榆。
愧我无黄金,贻以竹与蒲。
勉哉读父书,尧桀性不殊。
古诗译文
母鸡啄食给小鸡,啄一口就呼唤一声。细腰蜂每日照料幼虫,自怜族群中如鳏夫寡妇般孤苦。生于天地之间,这种舐犊之情谁人没有?自古以来骨肉至亲之间,爱得深沉时神色自然和悦。惭愧我没有黄金财富,只能留给你竹简与蒲草编的书。努力啊,研读父亲留给你的书,尧的善良与桀的残暴,本性上本无不同。
知识点
1. 依韵:古人作诗唱和的一种方式,指按照对方原诗所用韵部及韵脚字作诗,但不必依照原诗的用字顺序。
2. 细腰蜂与“祝子”:古代传说认为细腰蜂(蜾蠃)常捕捉螟蛉幼虫带回巢中,并“祝祷”使其变为自己的后代。这一典故出自《诗经·小雅·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负之”,后成为“养子”或“教化”的典故,作者在此借用此典表现养育之恩。
3. 尧桀:尧是儒家理想中的圣君,代表至善;桀是暴君,代表至恶。诗中“尧桀性不殊”体现了儒家“性相近”说,特别是宋代理学家“人性本善,因习而远”的观念,强调后天教育的重要性。
4. 竹与蒲:竹,指竹简,古代书写材料,代指书籍;蒲,指蒲草,古人常以蒲编为书或蒲席,此处象征清贫勤学的生活。诗人以此自谦,亦勉励儿子安贫乐道,以读书为贵。
5. 丘葵的遗民情怀:丘葵生活于宋元易代之际,宋亡不仕,隐居著述。诗中虽未直言朝代更迭,但“愧我无黄金,贻以竹与蒲”中也隐含了乱世守志、不慕荣利的气节。
古诗注解
- 信儿有作依韵勉之:信,指儿子丘信。依韵,按照别人诗的原韵作诗。勉,勉励。
- 母鸡啄儿粟:啄,鸟类用嘴取食。儿粟,此处指给幼鸟的食物。描写母鸡喂食雏鸡的情景。
- 细腰日祝子:细腰,指细腰蜂,古称“蜾蠃”,常捕捉害虫在巢中,产卵于其体内,幼虫孵化后以此为食。古人误以为细腰蜂“祝祷”而化为子。祝,通“祝”,有祝愿、照料之意。
- 自怜族鳏孤:怜,怜悯,哀怜。鳏孤,鳏指无妻者,孤指无父者,此处形容细腰蜂族群看似孤独无依。
- 赋形在穹壤:赋形,赋予形体,指天地所生。穹壤,指天地。
- 爱深色自榆:色,神色,面容。榆,通“愉”,喜悦,和悦。意为爱得深沉时,脸色自然和悦。
- 贻以竹与蒲:贻,赠送。竹,竹简,代指书籍。蒲,蒲草编的“蒲编”,代指学习用具。此处喻指清贫的家学和诗书传家。
- 勉哉读父书:勉,努力。哉,语气词。父书,父亲留下的书籍,也指父亲期望传承的学问与品德。
- 尧桀性不殊:尧,传说中上古圣君。桀,夏朝末代暴君。性,本性。不殊,没有不同。意为圣人和恶人在本性上并无差别,关键在于后天的学习与修养。
讲解
这首诗是丘葵写给儿子丘信的一首勉励诗。全诗以自然界生物的本能之爱为引子,层层推进到父子之间深厚的情感,最终落脚在对儿子读书立身、修养德性的教导上。
开头两句“母鸡啄儿粟,一啄还一呼”极富画面感,写出母鸡喂食时反复呼应的情态,表现慈爱的细腻。“细腰日祝子,自怜族鳏孤”用细腰蜂孤身育子的典故,既丰富了诗中的生物学意象,又点出天地间万物皆有的养育之责。三四联由此推及人类,“赋形在穹壤,此情谁独无”言人皆有爱子之心,而“爱深色自榆”进一步说明这种深情必然会表现在和悦的态度上,这是诗人对父子天伦的深切体察。
后半部分转向教导,是全诗的重点。“愧我无黄金,贻以竹与蒲”表现了诗人清贫自守、以诗书传家的价值取向。这既是对现实的坦然,也蕴含着“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的传统家教观念。末句“勉哉读父书,尧桀性不殊”是点睛之笔,借用尧、桀正反对比,指出人的本性本无善恶之别,善恶由后天习染所成,因此读书明理、修身进德才是关键。这句话既呼应了理学“变化气质”的主张,又饱含对儿子成才的深切期望。
整体上,此诗虽篇幅短小,但构思严谨,由物及人,由情入理,语言质朴深沉,是宋人哲理诗与家训诗结合的典范。它告诉后人:真正的传家之宝不是金钱,而是学问、品德与勤奋好学的精神。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日常物象起兴,从自然界的母鸡哺雏、细腰蜂育子写起,进而阐发父子人伦之理,全篇情真意切、说理透彻,是宋代哲理诗的典型之作。
诗的前四句描绘两幅生动的动物育幼图。“母鸡啄儿粟,一啄还一呼”,通过啄与呼的细节,将母鸡的慈爱与呵护刻画得细腻入微;“细腰日祝子,自怜族鳏孤”以细腰蜂终日辛劳、孤身育子的景象,进一步渲染亲情之本能,为下文转折铺垫。
“赋形在穹壤,此情谁独无”两句从物及人,由禽虫之情推及人类,认为父母爱子乃天地所赋、人人共有。继而“古来骨肉间,爱深色自榆”,写出亲情深厚时流露出的和悦之色,是内心情感的自然外化。
后四句转入自我陈述与对儿子的勉励。“愧我无黄金,贻以竹与蒲”,诗人以清贫为坦然,强调精神财富重于物质财富,体现出安贫乐道的高尚品格。末两句“勉哉读父书,尧桀性不殊”,是全诗主旨所在,勉励儿子努力读书修身,并点出性相近、习相远的儒家思想——圣与凡皆具善性,成德在学,鞭策殷切,语重心长。
全诗由物及人,由古及今,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既是一封教子家书,也是一篇说理精微的劝学之作,展现了宋诗“以理为诗”的特点和理学家的人文关怀。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诗人丘葵所作。丘葵,字吉甫,号钓矶,南宋末年福建同安人,是著名理学家、教育家,终身不仕,以讲学著述为业。宋亡后,隐居海岛,坚持遗民气节。其诗多言理学义旨,强调道德修养与家庭教育。这首诗应是他写给儿子丘信的勉励之作。当时儿子可能作了一首诗,丘葵依其原韵和就此诗,以动物之爱引发对父子天伦与教育的思考,表达虽家境清贫、无金玉相赠,但愿以学问与品德传家的期望。诗中“尧桀性不殊”一句,显露出理学“性相近,习相远”的思想影响,体现出父辈对晚辈成德成才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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