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扬少年与孟氏赠答诗

神女遇见了张硕，卓文君邂逅了司马长卿； 正当佳时两情相得，姑且足以慰藉多情的灵魂。

1. 神女、张硕：见《太平广记》引《神仙传》，为早期仙凡恋爱范本，常被唐人借指青楼艳遇。
2. 文君、长卿：司马相如以琴挑文君，文君夜奔，二人当垆卖酒，成为冲破礼教束缚的象征。
3. 得、遇：诗人用字有别，“得”偏重主动获得，“遇”偏重偶然相逢，互文见义。
4. 多情：唐诗高频词，既指恋人，也指诗人自身敏感丰富的情性。
5. 聊足：姑且满足，唐人常用语，带“无奈中的自宽”意味，如李商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

这首“少年答诗”妙在心理独白。诗人用“暗自欺”三字把少年推到舞台中央：他明明动了情，却硬要装潇洒；想表白，又怕掉价。后两句用双重否定制造停顿——“不是不能说，只是怕你知道”，把“自尊”与“自卑”同时推到极点。短短二十字，省略了情节，却让观众听见少年心里的“小剧场”：拿起又放下的酒杯，欲叩又止的指尖，以及那句始终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唐代扬州的灯火、市声、歌管，仿佛都在这“恐郎知”的一瞬安静了下来。诗人抓住的，正是爱情里最普遍也最难言的——“怕”：怕被拒绝，更怕被拒绝后连偷偷喜欢的资格都失去。于是，诗成了少年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成了千年后我们仍能会心一笑的青春证据。

四句诗，两对典故，却非简单堆砌。首句“神女得张硕”写仙凡之恋，带神秘色彩；次句“文君遇长卿”写人间私奔，带世俗烟火。一虚一实，一仙一凡，便把“理想”与“现实”同时照亮。第三句以“逢时”收束，点明两事共通处：关键在于“时机”与“相得”。末句“聊足慰多情”是全诗情感核心——不求天长地久，只愿此刻相守；一句“聊足”，既含知足，又带无可奈何，把青楼场中“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悲凉写得温柔敦厚。典故对举，音节铿锵，却于最末以“多情”二字化刚为柔，显出诗人慧心。短短二十字，有故事、有议论、有慰藉，可谓“小诗”而具“大身段”。

此诗仍属“维扬少年与孟氏赠答诗”组诗，为孟氏（或少年）的答诗。扬州青楼文化讲究“才色相配”，歌妓不仅貌美，亦须通诗文，与士子唱和时惯用典故，以示不俗。诗人借神仙、佳人之遇，暗示自己与对方虽身份不同，却如神女与张硕、文君与长卿一般“逢时两相得”，既表达珍惜，又含“及时行乐”的劝慰。诗中用典成双，对仗天然，可见当时乐籍女子亦熟谙史传，能即席成诗，反映了唐代市井女性较高的文化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