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无相道人顺世五首
贯休 〔唐朝〕
一事不经营,孤峰长老情。
惟餐橡子饼,爱说道君兄。
池藕香狸掘,山神白日行。
又闻行脚也,何处化群生。
自昔寻师日,颠峰绝顶头。
虽闻不相似,特地使人愁。
庭树雪摧残,上有白獮猴。
大哉法中龙,去去不可留。
常思将道者,高论地炉傍。
迂谈无世味,夜深山木僵。
下山遭离乱,多病惟深藏。
一别三十年,烟水空茫茫。
石霜既顺世,吾师亦不住。
杉桂有猩猩,糠秕无句句。
土肥多孟蕨,道老如婴孺。
莫比优昙花,斯人更难遇。
百千万亿偈,共他勿交涉。
所以那老人,密传与迦叶。
吾师得此法,不论劫不劫。
去矣不可留,无踪若为蹑。
古诗译文
一件事也不去经营谋划,独自在山峰上修行,年深日久,情意愈深。
只吃橡子做的饼,喜欢谈论“道君兄”。
池塘里的莲藕香气被狸猫掘出,山神在白日里行走。
又听说您要云游四方了,不知将在何处教化众生?
回想起昔日寻师求道的日子,曾到达那险峻的顶峰。
虽然听到的消息与往昔不同,但还是特地让我感到忧愁。
庭院里的树木被大雪摧残,树上还有白色的猿猴。
伟大啊!佛法中的龙象,就这样离去,不可挽留。
常常思念那位持守大道的人,在地炉旁高谈阔论。
他的言谈迂阔,不染世俗滋味,夜深时,山木也仿佛因之凝僵。
下山后遭遇离乱世事,多病之身只得深深隐藏。
一别就是三十年,眼前的烟水一片空茫。
石霜禅师已经顺世圆寂,我的师父也不再驻留人间。
杉树桂树间有猩猩活动,糠秕之中寻不出精妙的语句。
土地肥沃生长着许多孟蕨,得道之人年老却如婴儿般纯真。
莫要将他比作优昙钵花,这样的人更是难以遇到。
百千万亿的偈颂,与他并无交涉。
所以那位老人(佛陀),将法密传给了摩诃迦叶。
我的师父得到了这个法门,超越了时间的劫数。
他离去了,不可挽留,无影无踪,如何去追寻?
只吃橡子做的饼,喜欢谈论“道君兄”。
池塘里的莲藕香气被狸猫掘出,山神在白日里行走。
又听说您要云游四方了,不知将在何处教化众生?
回想起昔日寻师求道的日子,曾到达那险峻的顶峰。
虽然听到的消息与往昔不同,但还是特地让我感到忧愁。
庭院里的树木被大雪摧残,树上还有白色的猿猴。
伟大啊!佛法中的龙象,就这样离去,不可挽留。
常常思念那位持守大道的人,在地炉旁高谈阔论。
他的言谈迂阔,不染世俗滋味,夜深时,山木也仿佛因之凝僵。
下山后遭遇离乱世事,多病之身只得深深隐藏。
一别就是三十年,眼前的烟水一片空茫。
石霜禅师已经顺世圆寂,我的师父也不再驻留人间。
杉树桂树间有猩猩活动,糠秕之中寻不出精妙的语句。
土地肥沃生长着许多孟蕨,得道之人年老却如婴儿般纯真。
莫要将他比作优昙钵花,这样的人更是难以遇到。
百千万亿的偈颂,与他并无交涉。
所以那位老人(佛陀),将法密传给了摩诃迦叶。
我的师父得到了这个法门,超越了时间的劫数。
他离去了,不可挽留,无影无踪,如何去追寻?
知识点
1. 作者贯休:唐朝末年著名诗僧,字德隐,俗姓姜,婺州兰溪(今属浙江)人。七岁出家,工诗书画,诗风奇崛,有《禅月集》存世。画罗汉像尤为著名,状貌古野,绝俗超群,称为“梵相”。
2. 禅宗与诗歌:禅宗是中国化佛教的重要宗派,强调“明心见性”、“不立文字”。禅宗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古典诗歌,形成了独特的“禅诗”。这类诗往往意境空灵,富含哲理,追求言外之意。
3. “顺世”的含义:在佛教中,僧人的死亡通常称为“圆寂”、“涅槃”、“迁化”或“顺世”。“顺世”一词体现了佛教对生命无常的认知和顺应自然规律的豁达态度。
4. 迦叶与禅宗传承:据禅宗典籍记载,释迦牟尼佛在灵山法会上“拈花示众”,唯有摩诃迦叶“破颜微笑”,佛陀遂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于他。迦叶被尊为禅宗西天初祖。诗中引用此典,意在强调无相道人所获法门的正统与珍贵。
5. 优昙花:音译全称为“优昙钵罗花”,产于印度,佛教视为瑞应之花,传说其花“三千年一现,现则金轮王出”,常用以比喻值佛出世及佛法难闻。
古诗注解
- 无相道人:指一位修行佛法,悟得无相之理的僧人。道人,在此指僧人。
- 顺世:佛教用语,指僧人逝世,顺应世间规律,即圆寂、涅槃。
- 孤峰:孤立的山峰,比喻远离尘世的修行境地。
- 橡子饼:用橡树果实做的饼,形容生活极其清苦朴素。
- 说君兄:可能指谈论道家或佛家的人物、道理。“君兄”具体所指不详,或为一种尊称。
- 香狸掘:香狸,一种动物。掘,挖掘。此句描绘山野自然之景。
- 行脚:指僧人为寻师求法或教化众生而云游四方。
- 颠峰绝顶:山的最高处,比喻求道的至高境界。
- 白獮猴:白色的猿猴。獮猴,即猕猴。
- 法中龙:佛门中的杰出人物,如同龙象,喻指有大德行、大智慧的高僧。
- 地炉:挖地成坑或用砖石砌成的炉子,用于取暖。
- 迂谈:不切实际、不合时宜的谈论,此处指超脱世俗的言论。
- 石霜:可能指唐代高僧石霜庆诸禅师。
- 杉桂有猩猩:杉树和桂树林中有猩猩,意指环境原始自然。
- 糠秕无句句:糠秕,米糠和瘪谷,比喻无价值的东西。句句,指精妙的言辞。意为在粗劣的外表下找不到华丽的词句,强调真法不在文字。
- 孟蕨:蕨类植物,嫩叶可食。孟,大。意指土地肥沃。
- 道老如婴孺:得道之人虽年老,心境却如婴儿般纯净。
- 优昙花:优昙钵花,佛教中的圣花,三千年一现,喻指极难遇到的事物。
- 偈:佛经中的唱颂词,通常为诗句形式,用以表达佛法教义。
- 那老人:指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佛。
- 迦叶:摩诃迦叶,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以“头陀第一”著称,传说为禅宗初祖,佛陀将“正法眼藏”密传于他。
- 劫:佛教时间单位,指极长的一段时间。
讲解
这首组诗可以看作贯休对道友、师长乃至佛法本身的一次深情告白和深刻思辨。
结构脉络:组诗五首,并非简单并列,而有内在逻辑。第一首总写无相道人的行谊风貌;第二首侧重写其离去引发的哀思与赞叹;第三首追忆自己与师长的交往及自身遭遇,将个人情感置于更广阔的背景中;第四首通过对比(杉桂/糠秕,土肥/道老)进一步赞叹无相道人的难遇与真纯;第五首则上升到佛法传承的宏观层面,以佛陀传法迦叶的典故,点明无相道人所得法门的精髓是超越言句、直契本心的,因而他的离去虽是形迹上的“无踪”,但其精神法脉却“不论劫不劫”,永恒存在。
核心思想:诗歌的核心是表达对真正修行者的敬仰和对佛法真谛的体认。它告诉我们,真正的道者生活简朴(“惟餐橡子饼”),心志专一(“一事不经营”),言论超脱(“迂谈无世味”),其内在境界如同“法中龙”,其纯真本性“如婴孺”。他们的价值远超世间稀有之物(“莫比优昙花”)。他们的离去,是世间的损失,但其领悟的真理(“此法”)却是不生不灭的。这既是对逝者的最高礼赞,也是对生者的深刻启迪,引导读者思考生命的终极意义与价值所在。
结构脉络:组诗五首,并非简单并列,而有内在逻辑。第一首总写无相道人的行谊风貌;第二首侧重写其离去引发的哀思与赞叹;第三首追忆自己与师长的交往及自身遭遇,将个人情感置于更广阔的背景中;第四首通过对比(杉桂/糠秕,土肥/道老)进一步赞叹无相道人的难遇与真纯;第五首则上升到佛法传承的宏观层面,以佛陀传法迦叶的典故,点明无相道人所得法门的精髓是超越言句、直契本心的,因而他的离去虽是形迹上的“无踪”,但其精神法脉却“不论劫不劫”,永恒存在。
核心思想:诗歌的核心是表达对真正修行者的敬仰和对佛法真谛的体认。它告诉我们,真正的道者生活简朴(“惟餐橡子饼”),心志专一(“一事不经营”),言论超脱(“迂谈无世味”),其内在境界如同“法中龙”,其纯真本性“如婴孺”。他们的价值远超世间稀有之物(“莫比优昙花”)。他们的离去,是世间的损失,但其领悟的真理(“此法”)却是不生不灭的。这既是对逝者的最高礼赞,也是对生者的深刻启迪,引导读者思考生命的终极意义与价值所在。
古诗赏析
贯休的这组诗语言古朴奇崛,意境幽深苍茫,充分展现了其作为“禅月大师”的独特诗风。
内容与情感:诗歌以“无相道人”的顺世为核心,层层展开。首先描绘其超然物外、清苦自持的修行生活(“一事不经营”、“惟餐橡子饼”),形象生动,充满山野气息。接着转入对往昔求道岁月的追忆与对师长离去的哀愁(“特地使人愁”、“去去不可留”),情感真挚动人。然后笔锋延伸至自身下山后的遭际(“下山遭离乱”),将个人命运与时代离乱相结合,增添了历史的厚重感。最后升华至对佛法传承的思考(“密传与迦叶”、“不论劫不劫”),表达了对真法超越时空、师承珍贵的深刻认识。
艺术特色:诗中善用比喻,如“法中龙”喻高僧,“优昙花”喻难遇,“婴孺”喻道心纯净,贴切而富有哲理。意象选择独特,如“池藕香狸掘”、“山神白日行”、“庭树雪摧残,上有白獮猴”,营造出一种荒寒、神秘、远离尘嚣的意境,与禅修的境界相契合。语言上不事雕琢,近乎白描,但内蕴深厚,在平淡中见奇崛,充分体现了禅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而又“不离文字,以文载道”的特点。整组诗既是对一位高僧的挽歌,也是一篇充满禅理的生命沉思录。
内容与情感:诗歌以“无相道人”的顺世为核心,层层展开。首先描绘其超然物外、清苦自持的修行生活(“一事不经营”、“惟餐橡子饼”),形象生动,充满山野气息。接着转入对往昔求道岁月的追忆与对师长离去的哀愁(“特地使人愁”、“去去不可留”),情感真挚动人。然后笔锋延伸至自身下山后的遭际(“下山遭离乱”),将个人命运与时代离乱相结合,增添了历史的厚重感。最后升华至对佛法传承的思考(“密传与迦叶”、“不论劫不劫”),表达了对真法超越时空、师承珍贵的深刻认识。
艺术特色:诗中善用比喻,如“法中龙”喻高僧,“优昙花”喻难遇,“婴孺”喻道心纯净,贴切而富有哲理。意象选择独特,如“池藕香狸掘”、“山神白日行”、“庭树雪摧残,上有白獮猴”,营造出一种荒寒、神秘、远离尘嚣的意境,与禅修的境界相契合。语言上不事雕琢,近乎白描,但内蕴深厚,在平淡中见奇崛,充分体现了禅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而又“不离文字,以文载道”的特点。整组诗既是对一位高僧的挽歌,也是一篇充满禅理的生命沉思录。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唐代诗僧贯休为悼念一位号为“无相”的高僧顺世(圆寂)而作的组诗,共五首。贯休本人是著名的僧人兼诗人,与许多高僧大德有交往。诗中提到的“石霜”(可能指石霜庆诸禅师)和“吾师”相继离世,引发了诗人对人生无常、佛法难遇、师恩深重的深沉感慨。整组诗融合了对无相道人生前清苦修行、高超境界的追忆,对其离去的哀伤与赞叹,以及对佛法真谛、禅宗心法传承的思考,体现了贯休作为禅僧的宗教情怀和诗人的艺术才华。
作者信息
贯休(823~912年),俗姓姜,字德隐,婺州兰豁(一说为江西进贤县)人,唐末五代著名画僧。7岁时投兰溪和安寺圆贞禅师出家为童侍。贯休记忆力特好,日诵《法华经》1000字,过目不忘。贯休雅好吟诗,常与僧处默隔篱论诗,或吟寻偶对,或彼此唱和,见者无不惊异。贯休受戒以后,诗名日隆,仍至于远近闻名。乾化二年(915年)终于所居,世寿89。古诗数量:贯休全部诗词(572首)名句数量:贯休经典名句(212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