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庙
李廌 〔宋朝〕
烈士可庙食,么麽可悲夫。
誓心报荆郢,忍耻适江吴。
功成期牖下,旋闻赐属镂。
楚邦乃怨耦,宿愤向已摅。
涛江厌波神,魂魄游故都。
存亡两陈迹,无用愧包胥。
古诗译文
真正的烈士可以配享庙食,而那些卑微小人实在可悲。伍子胥发誓要向楚国郢都复仇,忍辱负重前往吴国。他期望功成后能安享晚年,却很快听闻被赐予属镂剑(命其自尽)。楚国本是仇敌,旧日的愤恨已经抒发。钱塘江的波涛让水神都感到厌倦,而他的魂魄依然在故都(指吴都)游荡。生与死都已成为过往的痕迹,不必因此愧对申包胥。
知识点
1. 伍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名员,字子胥。其父兄被楚平王杀害,他逃至吴国,助公子光(吴王阖闾)夺取王位,并辅佐其富国强兵,攻破楚国郢都。后因力谏吴王夫差拒绝越国求和并停止伐齐,被疏远并最终赐死。
2. 属镂剑:古代名剑,常与忠臣被赐死相关联。吴王夫差赐属镂剑令伍子胥自刎,后世也以此剑名指代君王赐死忠臣。
3. 申包胥:楚国大夫,伍子胥好友。伍子胥逃亡时与之有“覆楚”、“存楚”之约。后伍子胥引吴兵破楚,申包胥赴秦国求救,在秦庭痛哭七日七夜,终使秦发兵救楚。
4. 涛神信仰:民间传说伍子胥死后化为钱塘江潮神。每年农历八月十八的钱塘江大潮,被视为伍子胥驱水练兵或宣泄愤怒的象征,这一传说体现了民众对这位悲剧英雄的纪念与神化。
5. 李廌:北宋文学家,“苏门六君子”之一。其诗风格雄健,尤擅古体,常借咏史抒发个人感慨。
古诗注解
- 烈士:指有气节、有壮志、勇于为理想牺牲的人。
- 庙食:指死后立庙,受人祭祀。
- 么麽(yāo mó):微小,指卑微的小人。
- 荆郢(yǐng):指楚国。郢是楚国都城。
- 适:前往。
- 牖(yǒu)下:窗下,指家中,喻平安终老。
- 属镂(zhǔ lòu):剑名,吴王夫差赐此剑令伍子胥自刎。
- 怨耦:仇敌。耦,通“偶”,对手。
- 宿愤:旧日的仇恨。
- 摅(shū):抒发,表达。
- 涛江:指钱塘江,传说伍子胥死后化为涛神。
- 波神:水神。
- 包胥:申包胥,伍子胥好友。子胥逃亡时曾说“我必覆楚”,包胥答“我必存之”。后伍子胥破楚,申包胥哭秦庭借兵复楚。
讲解
这首诗的核心在于通过咏叹伍子胥的悲剧命运,探讨“烈士”的价值与历史评价。讲解时可分三层:第一层(前六句)叙述生平,突出其“忍耻”奋斗与“功成”被戮的强烈对比,揭示忠而见疑、功高震主的普遍历史困境。第二层(中间四句)描写身后,将个人怨恨升华为自然力量(涛江),而“魂魄游故都”又点出其忠魂不灭,情感复杂。第三层(末两句)是诗人的史论,“存亡两陈迹”将个人的生死、恩怨置于历史长河中看待,显得超然而苍凉;“无用愧包胥”则是对伍子胥内心可能存在的纠结(未能完全兑现“覆楚”誓言)的一种开脱与终极评判,认为其过程已足够壮烈,结果不必苛求。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有限的篇幅内承载了深厚的历史内容和情感张力,是宋代咏史诗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本诗以简练而沉郁的笔触,概括了伍子胥波澜壮阔又充满悲剧性的一生。开篇即以“烈士”与“么麽”对比,定下崇敬与悲愤的基调。诗中选取了“誓心报荆郢”、“忍耻适江吴”的坚韧,“功成期牖下”的期望与“旋闻赐属镂”的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其命运的戏剧性与不公。后四句写其死后影响,“涛江厌波神”用传说渲染其冤魂不散、气势磅礴,“魂魄游故都”则暗含其至死眷恋吴国的忠贞。末句“无用愧包胥”是诗人的独特见解,认为子胥已尽己所能,生死皆成陈迹,无需因未能彻底覆楚而对昔日誓言感到愧疚,这既是对伍子胥的宽解,也深化了历史沧桑感。全诗结构紧凑,情感层层递进,咏史与抒情紧密结合,展现了诗人对历史人物的深刻理解与同情。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诗人李廌所作。李廌生活在北宋中后期,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一生坎坷,对历史人物的命运有深刻共鸣。伍子胥是春秋时期著名的悲剧英雄,他为报父兄之仇,助吴破楚,最终却因忠言直谏被吴王夫差赐死。诗人途经伍子胥庙,感怀其忠烈与悲壮结局,联想到古往今来忠臣义士的共同命运,以及自身怀才不遇的境况,遂作此诗以抒怀古之幽情与不平之愤。
作者信息
李廌(1059─1109)字方叔,号济南,华州(今陕西华县)人。少以文章谒苏轼,颇受赏识,为「苏门六君子」之一。后苏轼与范祖禹同荐于朝,未果,遂绝意仕进。谓颖为人物渊薮,始定居长社(今河南长葛东)。元祐求言,上《忠谏书》、《忠厚论》,并献《兵鉴》二万言论西事。大观三年卒,年五十一。《宋史》、《东都事略》有传。有文集《济南集》,近人自《永乐大典》辑出。《全宋词》录其词四首。古诗数量:李廌全部诗词(439首)名句数量:李廌经典名句(876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