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
李东阳 〔明朝〕
五丈原头动地鼓,魏人畏蜀如畏虎。
将星堕空化为土,炼石心劳竟何补。
侯归上天多旧伍,羽为前驱飞后拒。
忠魂不逐降王车,长卫英孙朝烈祖。
古诗译文
五丈原头战鼓动地而响,魏军畏惧蜀军如同畏惧猛虎。
将星陨落坠入空际化为尘土,纵然有炼石补天之心又有什么补救。
诸葛亮回归上天与旧部相聚,有羽为前驱,飞为后卫。
忠魂不追随那投降魏国的后主刘禅之车,长久护卫着英才的孙子(指诸葛尚)朝拜先祖。
知识点
炼石补天:典故出自《淮南子·览冥训》,传说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诗中借喻诸葛亮企图挽救蜀汉危亡的苦心与努力。
将星:中国传统天文学和星占学概念。古人认为天上的星宿与人间的将帅相对应,将星明亮则主帅安稳,将星暗淡或坠落则主帅有灾祸。此处“将星堕空”象征诸葛亮的病逝。
诸葛尚:诸葛亮之孙,诸葛瞻之子。公元263年,曹魏伐蜀,诸葛瞻、诸葛尚父子率军抵抗,在绵竹战死,以身殉国。诗中以“英孙”指代诸葛尚,以此表现忠烈精神的延续。
降王车:指公元263年,后主刘禅听从谯周建议,开城投降邓艾,并随后被押送至洛阳,被封为“安乐公”。这一行为被视为亡国之辱,诗人以“不逐”二字鲜明表达了忠魂的气节与选择。
古诗注解
- 五丈原:地名,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南,斜谷口西侧,是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屯兵之处,也是其病逝之地。
- 动地鼓:指战鼓声震天动地,形容战事激烈。
- 将星:古代认为天上星宿对应人间将帅,将星陨落预示主帅死亡。此处指诸葛亮。
- 炼石心劳:化用“女娲炼石补天”的典故,比喻诸葛亮鞠躬尽瘁,力图匡扶汉室、挽救危局的努力。
- 侯归上天多旧伍:侯,指诸葛亮,被封为武乡侯。旧伍,指已故的蜀汉将领如关羽、张飞、赵云等人。意为诸葛亮死后升天,与昔日战友重逢。
- 羽为前驱飞后拒:羽,指关羽;飞,指张飞。前驱,先锋;后拒,断后。形容诸葛亮的忠魂仍有旧部相随。
- 降王车:指后主刘禅投降魏国后,被押送往洛阳的车驾。
- 英孙:指诸葛亮的孙子诸葛尚。诸葛尚在绵竹之战中与父亲诸葛瞻一同战死,为国捐躯。
- 烈祖:指刘备,庙号烈祖。这里泛指蜀汉的先祖英灵。
讲解
李东阳的《五丈原》是一首咏史怀古之作,聚焦于三国时期诸葛亮生命的终点——五丈原。全诗共八句,可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前两句)描绘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时的军威,“魏人畏蜀如畏虎”七字力透纸背,写出了蜀军在诸葛亮率领下的强大威慑力。第二层(三、四句)急转直下,写巨星陨落、壮志未酬的悲剧,“炼石心劳竟何补”既是叹孔明,也是叹一切竭尽心力却无法扭转历史大势的英雄。第三层(后四句)则转入想象与议论,先写诸葛亮死后与旧部重聚于天国的浪漫画面,缓解了前文的悲凉;最后以“忠魂”的选择作为全诗收束——不追随投降的君主,而守护以身殉国的子孙、朝拜开国的烈祖。这种结尾不仅强调了忠贞的品格,更将个人忠诚升华为家族传承和家国信仰。全诗在历史叙事中融入神话想象,在英雄悲歌中高扬气节,展现了李东阳深沉的历史洞见和鲜明的价值取向。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凝练而悲壮的笔触,再现了诸葛亮在五丈原的最后一刻。首联“五丈原头动地鼓,魏人畏蜀如畏虎”气势雄浑,既写出了蜀军当年的声威,又以“畏虎”之喻反衬诸葛亮用兵如神。颔联“将星堕空化为土,炼石心劳竟何补”笔锋陡转,将星陨落,一切努力终成虚话,“炼石补天”的典故深刻揭示了英雄无力回天的悲怆。
颈联“侯归上天多旧伍,羽为前驱飞后拒”是全诗的浪漫之笔,想象诸葛亮死后在天国与关羽、张飞等旧部重聚,延续着未竟的事业,以神话般的意境慰藉了现实的缺憾。尾联“忠魂不逐降王车,长卫英孙朝烈祖”则以强烈的对比升华主题:诸葛亮的忠魂不屑追随投降的后主,而是护卫着为国捐躯的孙子诸葛尚朝拜先祖刘备。这一笔将诸葛家族的忠烈代代相传,极大地弘扬了舍生取义、忠于国家的民族精神。
全诗用典精当,情感沉郁,于历史追怀中寄托了作者对气节的崇尚,在明代诗坛中堪称咏史佳作。
创作背景
李东阳(1447-1516),明代著名诗人、政治家,“茶陵诗派”领袖。他生活在明朝由盛转衰的时期,朝政腐败,边患频生。诗人对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剧深有共鸣,借咏叹诸葛亮在五丈原的最后一战,歌颂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并通过对蜀汉灭亡时忠烈之士(诸葛尚)与投降者(刘禅)的对比,表达了对忠义精神的推崇和对气节的坚守。此诗是李东阳《咏史》组诗中的名篇,体现了其以史为鉴、关注现实的创作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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